林秀儿的手颤抖着接过地薯芽。嫩绿的叶片在她掌心轻轻晃动,根系上还带着湿润的泥土。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赵伯挖好的坑边,小心翼翼地把芽放进去,然后用手捧起旁边的土,一点点填进坑里。
她的动作很慢,但异常认真。每填一把土,都要轻轻拍实,再检查芽是否直立。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渗出。
填完土,她抬起头看向陈天一,眼神里带着询问。
陈天一点点头:“很好。记住,移栽后要马上浇水,但不能浇太多,刚好把土壤浸湿就行。”
林秀儿用力点头,转身跑到周师傅提来的水桶边,用破碗舀了半碗水,小心翼翼地浇在那株刚移栽的地薯周围。水渗进土壤,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以后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陈天一说,“但要观察土壤,如果还湿着就不要浇。地薯怕涝。”
“我记住了。”林秀儿小声说。
四株地薯全部移栽完毕时,太阳已经升到半空。
赵伯直起腰,用手捶了捶后背,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那三分空地上,四株地薯苗整齐地排列着,嫩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虽然现在还很小,但已经有了生命的迹象。
“陈小哥,接下来该怎么做?”赵伯问。
“每天浇水,注意除草。”陈天一说,“如果发现叶子发黄,可能是缺肥,到时候我再教你配肥。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不要让别人随便碰这些苗。”
赵伯神色一凛,用力点头:“我明白。我就睡在地头看着!”
陈天一笑了笑,没说什么。他知道赵伯是认真的——对于这个几乎失去一切的老人来说,这四株地薯苗就是他全部的希望。
林秀儿提着竹篮站在田埂上,没有离开。她看着那四株苗,又看看陈天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你还有事?”陈天一问她。
“我……”林秀儿低下头,“我明天……还能来帮忙吗?我不要工钱,就是……就是想看看它们怎么长大。”
陈天一看着她。女孩的眼睛很清澈,虽然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过大,但眼神里有一种对知识的渴望,那是他在这个镇上很少见到的。
“可以。”他说,“明天早上,还是这个时候。”
林秀儿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虽然很浅,但真实。她朝陈天一鞠了一躬,提着竹篮跑开了,瘦小的身影在田埂上很快消失。
“这孩子……”周师傅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命苦啊。她爹进山采药,说是要给她娘治病,结果一去不回。她娘眼睛都快哭瞎了,现在全靠缝补和秀儿挖野菜过活。”
陈天一沉默了一会儿。
“她会认字吗?”他问。
周师傅摇头:“镇上除了王掌柜家的儿子在城里上过私塾,没人认字。女孩子更不可能。”
陈天一没再说话。他蹲下身,检查了一遍移栽的地薯苗,确认没有问题,才站起身。
“回去吧。”他说,“下午我去你铺子里,有些农具想改改。”
周师傅看了他一眼:“农具?”
“嗯。”陈天一点头,“有些小改动,应该能省点力。”
回到木匠铺时,已是正午。
周师傅生火做饭,陈天一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阳光透过院角的槐树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镇上的喧嚣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构成这个小镇日常的背景音。
吃过午饭,陈天一没有休息。
他走到周师傅的工具架前,上面摆放着各种木工工具:锯子、刨子、凿子、锤子,还有一些半成品的木件。工具都很旧了,有些刃口已经磨损,但保养得不错,摆放得整整齐齐。
“周师傅,你平时都做些什么活?”陈天一问。
周师傅正在打磨一块木板,头也不抬地说:“修修补补。谁家的桌子腿断了,椅子散了,门轴坏了,就拿来修。偶尔也做点新家具,但不多——镇上没几个人买得起。”
陈天一点点头,目光落在一把锄头上。
那是赵伯的锄头,昨天挖坑时崩了个口子,周师傅拿回来准备修补。锄头是铁头木柄的,铁头已经锈迹斑斑,木柄也因为长期使用而磨得光滑。
“这锄头,能改改吗?”陈天一拿起锄头,掂了掂分量。
“改?”周师傅停下手中的活,“怎么改?”
陈天一指着锄头的刃口:“现在的刃口是平的,入土的时候阻力大。如果把刃口改成略带弧度,像这样——”他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曲线,“入土会更省力,而且翻土效果更好。”
周师傅皱起眉头,接过锄头仔细看了看。
“弧度……你说得对。”他喃喃道,“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平刃确实费力,尤其是碰到硬土的时候。”
“还有这木柄。”陈天一指着锄柄与铁头连接的地方,“现在是用楔子固定的,用久了会松动。如果在这里加一个铁箍,固定效果会更好,也不容易断。”
周师傅的眼睛亮了。
他放下手中的木板,拿起锄头走到工作台前,点燃油灯——虽然是白天,但木匠铺里光线昏暗,需要额外照明。橙黄色的火苗跳动,照亮了他专注的脸。
“弧度……铁箍……”他一边念叨,一边拿起锉刀,开始打磨锄头的刃口。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而刺耳,铁锈和碎屑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