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一站在旁边看着。
周师傅的手很稳。虽然年纪大了,但长年累月的木工活让他的手依然有力而精准。锉刀在刃口上一下一下地打磨,原本平直的刃口逐渐呈现出微妙的弧度。每打磨几下,他就要停下来,用手指抚摸刃口,感受弧度的变化。
打磨了约莫一刻钟,周师傅放下锉刀,拿起锄头对着光看了看。
刃口在油灯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弧线流畅,从中间向两端微微弯曲。
“试试?”他把锄头递给陈天一。
陈天一接过锄头,走到院子里。他找了一块硬土地,举起锄头挖下去。锄刃入土的声音比之前清脆,阻力明显小了很多。他连续挖了几下,每一次都比之前省力。
“好多了。”陈天一把锄头还给周师傅,“至少省了三成力。”
周师傅脸上露出笑容,那是一种工匠看到自己作品得到认可时的满足。
“铁箍呢?”他问,“怎么加?”
陈天一想了想:“用废铁片打一个环,套在木柄上,再用钉子固定。不过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我去铁匠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废料。”
周师傅点点头,把改好的锄头放在一边,又拿起另一件农具——一把犁铧。
这是镇上李老汉家的犁铧,前端已经磨损得很厉害,几乎快不能用了。犁铧是生铁铸造的,表面粗糙,边缘不齐。
“这个也能改?”周师傅问。
陈天一接过犁铧,仔细看了看。
犁铧的形状很简单,就是一个三角形的铁片,前端尖锐,用来破开土壤。但现在前端已经磨圆了,两侧的刃口也钝了。
“材质太差。”陈天一摇头,“生铁太脆,容易磨损。如果能换成熟铁,或者加一层钢刃,会耐用很多。”
“那得找铁匠。”周师傅说,“而且熟铁贵,钢更贵,李老汉肯定出不起这个钱。”
陈天一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先打磨。”他说,“把刃口磨锋利,至少还能用一段时间。另外,犁铧的角度也可以调一调——”
他拿起一根木炭,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
“现在的犁铧入土角度太大,阻力大,耕得也不深。如果把角度调小一点,像这样,入土会更顺畅,而且能耕得更深。”
周师傅蹲下身,仔细看着地上的图。他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最后点了点头。
“有道理。”他说,“我以前帮人修犁的时候也发现,角度大的犁特别费牛力,原来是这样。”
他拿起犁铧,走到磨石前。磨石是一个圆形的石盘,中间有轴,可以用脚踩动旋转。周师傅踩动踏板,磨石开始转动,发出“嗡嗡”的声音。他把犁铧的刃口贴在磨石上,火星四溅。
陈天一站在旁边,看着周师傅工作。
油灯的光,磨石的声音,金属摩擦的火星,还有木匠铺里特有的木头和胶水的味道——这些感官细节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生动的画面。在这个落后的世界里,工匠的技艺是生存的保障,而一点小小的改进,就可能带来巨大的改变。
打磨了半个时辰,犁铧的刃口重新变得锋利。
周师傅又按照陈天一的建议,调整了犁铧与犁架连接的角度。他拆下固定的铁销,用锉刀把销孔磨大一点,让犁铧能调整到一个更小的角度,然后重新固定。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黑了。
周师傅把改好的农具放在工作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明天李老汉来取犁的时候,我让他试试。”他说,“如果真能省力,他肯定会高兴。”
陈天一点点头,走到院子里。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镇上的炊烟又升起来了,在暮色中袅袅飘散。远处传来归家的牛铃声,叮叮当当,清脆而悠远。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炊烟、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在青石镇初步建立影响力,应对生存危机’进度更新:21/100】
进度只增加了一点。
陈天一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明白原因——农具的改进虽然有用,但受益的人太少。一把锄头,一把犁,只能帮到一两个人。而要真正改变这个镇子,他需要更系统、更广泛的影响。
接下来的几天,陈天一的生活规律起来。
每天清晨,他先去赵伯的田地,检查地薯苗的生长情况。四株苗都活下来了,而且长势良好。嫩绿的叶片一天天变大,茎秆也逐渐粗壮。赵伯几乎住在了地头,用树枝和茅草搭了个简陋的棚子,日夜看守。
林秀儿每天都会来。
她总是天刚亮就出现在田埂上,手里提着竹篮,里面有时是野菜,有时是几个野果。她会帮赵伯浇水,除草,驱赶偶尔飞来的鸟雀。陈天一教她如何观察叶片颜色判断植株健康,如何根据土壤湿度决定浇水量,她学得很认真,几乎过目不忘。
“陈大哥,这片叶子边缘有点发黄,是不是生病了?”第三天早上,林秀儿指着一片叶子问。
陈天一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不是生病。”他说,“是缺氮肥。明天我带点粪肥来,兑水浇一下就好。”
林秀儿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她用捡来的废纸自己缝的,用木炭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符号,表示“缺氮肥,需施肥”。
陈天一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
“你想学认字吗?”他问。
林秀儿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我能学吗?”她的声音颤抖,“我娘说,女孩子学认字没用,还浪费纸笔。”
“有用。”陈天一斩钉截铁地说,“认识字,就能看懂书,就能学到更多知识,知识能够改变命运。”
林秀儿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着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