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文。
陈天一心里快速计算。他口袋里只剩下几十文钱，连零头都不够。
“里正，”他开口，“我现在手头紧，能不能先付一部分，剩下的等工坊有了产出再补上？或者……用未来的分成抵租金？”
里正挑了挑眉。
“分成？什么分成？”
“工坊造出来的东西，如果卖得好，按利润分您一成。”陈天一说，“如果卖得不好，我年底前一定凑齐五百文补上。”
里正沉默了一会儿。他打量着陈天一，目光在陈天一脸上停留了很久。
“你之前帮赵伯种的那个……地薯？”他忽然问。
“是。”
“听说长得不错？”
“已经移栽，正在长。”
里正又喝了口茶。茶杯放在石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行吧。”他终于说，“租金先欠着，年底结清。分成的事……等你真做出东西再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解下一把锈迹斑斑的。
“窑门的锁早就坏了，这是仓库的钥匙，你们自己配一把。”他把钥匙递给陈天一，“记住，年底前，五百文。”
“多谢里正。”陈天一接过钥匙。钥匙很沉，表面覆盖着一层红褐色的铁锈，摸上去粗糙扎手。
离开里正家，三人回到废砖窑。
铁山从家里拿来铁锤和凿子，几下就把窑门上那把生锈的挂锁砸开。锁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陈天一推开窑门，更多的光线涌进去，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开始收拾吧。”他说。
清理工作持续了一整天。
铁山负责清理大块的碎砖和瓦砾。他用铁锹铲，用独轮车往外运，汗水浸透了粗布短衫，在背上洇出一大片深色。周师傅则检查窑顶和墙壁的结构，把松动的砖块重新砌好，把断裂的椽子用木料加固。陈天一清扫地面，把厚厚的灰烬和尘土铲出去，露出下面坚实的地面。
灰尘漫天飞舞，在光束中旋转。三个人都变成了灰人，头发、眉毛、脸上都蒙着一层灰白。咳嗽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人停下。
中午时分，林秀儿来了。
她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个杂粮饼和一壶水。看见窑里的景象，她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篮子，挽起袖子。
“我来帮忙。”她说。
陈天一看着她瘦小的身影。
“这里脏。”他说。
“我不怕脏。”林秀儿已经拿起一把扫帚，开始清扫角落的蛛网和积尘。
她干活很仔细，扫帚划过每一寸地面，把灰尘和碎屑聚拢成堆。扫到窑壁时，她踮起脚尖，努力够到高处。灰尘落下来，落在她头上、肩上，但她只是抹抹脸，继续扫。
陈天一没再说什么。
四个人一直干到太阳西斜。
废砖窑彻底变了样。地面被清扫干净，露出了原本的青砖铺地。碎砖和瓦砾堆在窑外空地上，像一座小山。窑顶的破洞被周师傅用木板临时修补，虽然简陋，但至少不会漏雨。墙壁上的蛛网不见了，烟熏的黑色依然在，但已经不那么压抑。
陈天一站在窑中央，环顾四周。
空荡荡的，但充满了可能性。
“还缺块招牌。”周师傅说。
铁山从外面找来一块破旧的木板，约莫两尺长，一尺宽。木板边缘已经腐朽，但中间部分还算完整。
“写什么？”他问。
陈天一想了想。
“天工坊。”他说。
“天工？”周师傅重复道，“巧夺天工的意思？”
“算是吧。”陈天一说，“也指……天道酬勤，工于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