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青石镇从沉睡中苏醒。
陈天一站在水井旁,手里拿着一根麻线,一端系着小石块,另一端握在掌心。他俯身趴在井沿上,将石块缓缓垂入井中。井壁的青苔散发出潮湿的霉味,井水倒映着天空的碎片,深不见底。麻线在指尖滑动,粗糙的纤维摩擦皮肤。
“一丈……一丈半……两丈……”
他低声数着,感受着麻线的长度。石块触到水面时,麻线传来轻微的震动。陈天一收回麻线,在井沿上做好标记——井深两丈三尺,约合七米半。
他又绕着井台走了一圈,用脚步丈量井口直径。青石板被磨得光滑,边缘处有深深的绳槽,那是无数代人打水留下的痕迹。井轱辘的轴心已经磨损,转动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陈小哥,你这是做什么?”
周师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提着木匠工具箱,脸上带着好奇。
“量尺寸。”陈天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想造个东西,让大家打水省点力气。”
周师傅走到井边,看着那破旧的轱辘,又看看陈天一手里那根做了标记的麻线。
“省力气?”他皱起眉头,“打水哪有不费力的?老祖宗传下来的轱辘,已经比用绳子直接提省力多了。”
“还可以更省力。”陈天一指着井轱辘,“你看,这个轱辘的直径只有一尺,人转一圈,绳子只能收上来三尺左右。如果我们在井架上加装一组滑轮——”
“滑轮?”周师傅打断他,“那是什么东西?”
陈天一顿了顿。他意识到自己需要从最基础的概念讲起。
“就是一种带槽的轮子。”他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起来,“绳子绕过滑轮,改变力的方向。如果我们用两个滑轮,一个固定在上方,一个随着水桶移动,那么人拉绳子时,只需要用一半的力气,就能提起同样重的水桶。”
泥土上出现了一个简单的滑轮组示意图。
周师傅盯着那幅图,眼睛慢慢睁大。他蹲下身,用手指沿着线条描了一遍。
“这……这能行?”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怀疑,但更多的是兴奋,“绳子这么绕,真的能省力?”
“能。”陈天一肯定地说,“这是杠杆原理的变形。省力的代价是,你需要拉更长的绳子——但这对打水来说不是问题,井绳本来就很长。”
周师傅沉默了。他盯着地上的图,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计算什么。过了半晌,他猛地站起来。
“走!”他一把抓住陈天一的手臂,“去找铁山!这事得好好合计!”
两人穿过清晨的街道。
铁山的家在小镇西头,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劈柴的声音。周师傅推门进去,铁山正举着斧头,对准一段圆木。斧头落下,“咔嚓”一声,木柴应声裂成两半。
“铁山!”周师傅喊道。
铁山抬起头,额头上挂着汗珠。他放下斧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周师傅?陈小哥?”他有些意外,“这么早,有事?”
陈天一开门见山:“我想造个提水装置,让全镇人打水省力。需要人手,需要场地。”
铁山愣了愣。他看看陈天一,又看看周师傅。
“提水装置?”他重复道,“像井轱辘那样的?”
“比那个更好。”周师傅抢着说,“陈小哥画了个图,说是能用一半力气提起一桶水!我看了,觉得……觉得有道理!”
铁山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喝了几口。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胸前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得直接。
“两件事。”陈天一说,“第一,帮忙找场地。我需要一个地方做工坊,能放下工具和材料,能让人在里面干活。第二,如果工坊建起来,可能需要有人维持秩序——毕竟要造东西,会有噪音,会有人围观。”
铁山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