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老张家,铁山说明来意,老张是个五十多岁的庄稼汉,听说要废弃的车轮毂,很爽快地答应了。
“拿去吧拿去吧。”他指着院子角落,“那破车扔那儿半年了,轮子都朽了。你们要能用上,也算物尽其用。”
铁山和林秀儿费了些力气,把两个车轮从杂物堆里拖出来。轮毂是硬木做的,边缘已经开裂,但中间的轴孔还完好。林秀儿用麻绳把两个轮毂捆在一起,铁山扛在肩上。
“谢谢张叔。”铁山说。
“客气啥。”老张摆摆手,又压低声音,“铁山啊,叔多嘴问一句,你们搞的那个……真能成?”
“能成。”铁山肯定地说。
老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还是带着怀疑。
离开老张家,两人又去了杂货铺。铁山用最后几十文钱,买了三十丈麻绳。麻绳盘成一大捆,沉甸甸的,林秀儿帮忙抱着。
走出杂货铺时,他们听见柜台后的老板娘在跟人说话:
“……那个外乡人,租了镇尾的破窑子,说要搞什么工坊。我看啊,就是瞎折腾。打水还能打出花来?”
“可不是嘛。”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说还带着周师傅一起胡闹。周师傅也是,好好的木匠活不干,跟着年轻人瞎搞。”
铁山的脸色沉了沉,但没回头,大步走出店铺。
林秀儿跟在他身后,小声说:“铁山哥,他们……”
“别管他们。”铁山打断她,“等东西做出来了,他们自然就闭嘴了。”
两人回到天工坊时,已是中午。
周师傅已经画好了所有零件的详细图,还用边角料做了几个小模型——绞盘的雏形,滑轮的样式。陈天一则在石板上完善总装图,把麻绳的走向、水斗的间距、绞盘的固定方式都标清楚。
“材料齐了。”铁山把车轮毂放在地上,发出“咚”的闷响。林秀儿把麻绳捆放在一旁。
陈天一检查了车轮毂,点点头:“轴孔尺寸合适。周师傅,绞盘的轴就用这个,打磨一下就能用。”
四人简单吃了点干粮——林秀儿从家里带来的窝头和咸菜。吃饭时,窑外传来脚步声,几个镇民凑在门口往里看。
“哟,真搞起来了?”一个中年汉子探头探脑。
“这堆木头是做什么的?”
“听说要造个不用人提水的玩意儿?”
周师傅站起身,走到门口:“各位乡亲,我们在做提水装置,做好了大家打水就省力了。现在正忙,改天再请大家来看。”
他客气地把人劝走,关上了窑门。
但门关不住流言。
下午,天工坊里响起锯木声、刨木声、敲打声。周师傅负责井架和绞盘,铁山负责砍削木料,陈天一设计水斗和滑轮,林秀儿在旁边打下手,递工具,收拾木屑。
井架的四根立柱很快立起来了。周师傅用榫卯结构连接横梁,结构稳固。绞盘的盘面用厚木板拼接,中间凿出轴孔。车轮毂被固定在井架底部,作为轴承座。
滑轮是最难做的部分。需要在木轮边缘开出凹槽,让麻绳能顺畅滑动而不脱出。周师傅用了最硬的枣木,一点点凿出光滑的槽道。
水斗是用薄木板拼成的小桶,形状像半个葫芦,口小肚大,防止水在上升时洒出。林秀儿学着用刨子把木板边缘刨光滑,手指被木刺扎了好几下,但她没吭声。
到了傍晚,所有零件都准备好了。
窑内堆满了半成品:四根三丈长的井架立柱,横梁和斜撑,绞盘组件,两个滑轮,十个水斗,还有一大盘麻绳。
“开始组装。”陈天一说。
四人合力,先把井架立起来。立柱底部埋入土中,用石块夯实。横梁和斜撑用榫卯连接,再用麻绳捆扎加固。井架高达三丈,顶部超出窑顶,他们不得不把一部分结构伸到窑外。
滑轮安装在井架顶部,轴心涂抹了猪油润滑。麻绳穿过滑轮,一头垂入事先准备好的水桶——模拟井水,另一头绕在绞盘上。
水斗用麻绳固定在主绳上,每隔三尺一个。
“好了。”陈天一检查了一遍所有连接处,“试一下。”
铁山走到绞盘前,握住手柄,开始转动。
绞盘发出“嘎吱”的声响,麻绳缓缓收紧。第一个水斗离开地面,升到空中,摇晃着。第二个水斗跟着上升,第三个,第四个……
“成了!”周师傅兴奋地说。
但话音刚落,问题就出现了。
当第五个水斗升到一半时,麻绳突然卡住了。绞盘转不动,水斗悬在半空,来回晃荡。
“怎么回事?”铁山用力转动手柄,绞盘纹丝不动。
陈天一快步走到井架下,抬头观察。麻绳在滑轮处发生了偏移,没有完全落入槽中,而是卡在了边缘。同时,几个水斗的绳子长度不一致,导致水斗倾斜,互相碰撞。
“停!”他喊道。
铁山松开手柄,绞盘倒转,水斗哗啦啦落回地面。
“滑轮槽不够深。”陈天一检查滑轮,“麻绳容易滑出来。还有,水斗的固定点不水平,导致受力不均。”
周师傅也发现问题了:“我重新凿槽道。水斗的绳子要重新量,每个间距必须一样。”
“还有绞盘。”铁山说,“转动时有点涩,轴和轴承摩擦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