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哥,你说,怎么做?”
“改进设计。”陈天一走到石板前,蹲下身,拿起木炭,“硬铁木做滑轮,浸过油的麻绳,底部加装导向滑轮,水斗形状改进。铁山,你明天一早就去找硬铁木,镇子外的山上应该有。周师傅,你负责重新制作滑轮和水斗。秀儿,你去找油,最好是桐油,没有的话菜油也行。”
他一边说,一边在石板上画出新的设计图。
线条流畅,结构清晰。
这一次,他画得更细致——滑轮的直径、齿数、轴承的位置;麻绳的粗细、浸油的时间;底部滑轮的角度、固定方式;水斗的容量、开口大小、固定方式……
木炭在石板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窑内很安静,只有炭笔的声音,和四人轻微的呼吸声。
***
第二天,天还没亮,铁山就出发了。
他背着一个大布袋,手里提着斧头,踩着晨露往镇子外的山上走。山路崎岖,杂草丛生,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眼睛在树林间搜寻。
硬铁木,又叫铁桦木,木质坚硬如铁,刀斧难入。这种树不多见,通常长在山崖边,根系扎进石缝里,生命力顽强。
铁山找了两个时辰。
太阳升到头顶时,他终于在一片陡峭的山崖下找到了——三棵硬铁木,碗口粗细,树皮灰黑,树干笔直。他放下布袋,抡起斧头。
“铛!”
斧头砍在树干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声音,震得他虎口发麻。树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铁山吐了口唾沫,搓搓手,再次抡起斧头。
“铛!铛!铛!”
一下,两下,三下……斧头在树干上砍出细密的缺口,木屑飞溅。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滴进眼睛里,涩得发疼。他抹了把脸,继续砍。
一个时辰后,第一棵树倒了。
树干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惊起一群飞鸟。铁山喘着粗气,用斧头削去树枝,把树干截成三段,每段三尺长。然后,他扛起一段,往山下走。
山路陡峭,树干沉重。铁山的肩膀被压得生疼,但他脚步没停。回到天工坊时,已经是下午。
陈天一和周师傅正在等。
“找到了?”陈天一迎上来。
铁山放下树干,点点头,从布袋里掏出另外两段。三段硬铁木,木质致密,纹理细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好木头。”周师傅摸着树干,眼睛发亮,“这木质,做滑轮绝对够硬。”
三人立刻开始工作。
周师傅用锯子把树干锯成圆盘,再用刨子刨平表面。硬铁木太硬,锯子拉起来费力,刨子推过去,木屑像铁粉一样细密。他干得很慢,但很仔细,每一个面都刨得光滑平整。
陈天一负责设计轴承。
他用剩下的枣木做了两个轴承座,里面挖出圆孔,打磨光滑。然后,他让铁山去找铁匠铺,打两根铁轴——不需要多精细,只要够直,够光滑。
铁山去了一个时辰,带回两根铁轴。铁匠铺的老张听说他们要做提水的东西,没收钱,只说要成了让他看看。
轴承装好,滑轮套上去。
硬铁木做的滑轮,直径一尺,厚三寸,边缘挖出深深的槽道。陈天一用手摸着槽道内壁——光滑,坚硬,几乎没有毛刺。
“可以了。”他说。
接下来是麻绳。
林秀儿从镇子里的油铺买来一小罐桐油。桐油味道刺鼻,颜色深黄,粘稠如蜜。她把麻绳拆开,一段段浸进油里,浸泡了半个时辰,然后捞出来,挂在窑里晾干。
浸过油的麻绳,颜色变深,表面泛着油光,摸上去光滑了许多。
“应该能减少摩擦。”林秀儿说。
陈天一点头。
然后是水斗。
周师傅重新制作了八个水斗,这次用的是更薄的木板,榫卯结构更紧密。水斗的形状也改了——开口更小,像个漏斗,底部留了排水孔。陈天一说,这样能减少晃动,也能让水更快流出。
最后是底部滑轮。
陈天一在井架底部加装了一个小滑轮,直径只有六寸,用硬铁木的边角料做成。滑轮固定在井架内侧,位置刚好能让麻绳从上面绕过,形成导向。
全部完成时,已经是第三天傍晚。
窑内点起了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新的井架静静立着。硬铁木滑轮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浸油的麻绳垂下来,油光闪烁。八个新水斗挂在麻绳上,排列整齐。
陈天一走到井架前,伸手握住手摇柄。
“再试一次。”
周师傅、铁山、林秀儿都围过来,眼睛盯着井架,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陈天一深吸一口气,开始摇动手柄。
“咯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