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夜校(2 / 2)

“现在,量这个。”

那一晚,七个孩子量了一晚上的木棍。

量完了尺,量寸。陈天一教他们一寸是十分之一尺,一尺是十寸。他让他们在木板上画出一寸的刻度,画出一尺的刻度。炭条在木板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混合着孩子们粗重的呼吸声。

林秀儿画得最快,也最准。她画完自己的,又去帮赵石头。周小虎画到第三遍时,线条终于直了。李铁柱画得满头大汗,但眼神越来越专注。

结束时,陈天一检查每个人的木板。

林秀儿的木板上有整齐的刻度,像尺子一样。周小虎的勉强合格。赵石头的歪歪扭扭,但至少有了概念。李铁柱的木板被炭条涂得黑乎乎一片,但他指着其中一条线,很肯定地说:“这是一尺,我量了三遍。”

陈天一点头。

“明天晚上,讲重量。”他说,“什么是‘一斤’。”

孩子们抱着木板走了。

窑洞里只剩下陈天一一个人。他吹灭两盏油灯,只留桌上的一盏。灯光暗下来,窑洞深处的阴影变得更浓。他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七块木板。

木板粗糙,炭线歪斜。

但那是刻度。

是标准。

是文明的起点。

第三天晚上,来了九个人。

多了两个,是听说后好奇来看的镇里少年。他们挤在门口,不肯坐石头,只站着听。

陈天一搬来一杆秤。

那是周师傅按他要求做的简易杆秤:一根木杆,一个秤砣,一个秤盘。秤杆上刻着刻度,从一两到一斤。

“这是一斤。”陈天一从布袋里抓出一把地薯干,放在秤盘上。他移动秤砣,秤杆平衡时,秤砣的悬线正好压在一斤的刻度上。

“现在,你们每个人,用手掂量一下这一斤地薯干的感觉。”

孩子们轮流上前,用手托起秤盘。

林秀儿托得很稳,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受重量在掌心的分布。周小虎托了一下就放下,说“挺沉”。赵石头两只手才托起来。李铁柱托着秤盘,掂了掂,又掂了掂。

“记住这个感觉。”陈天一说,“然后,你们试着用手抓一把地薯干,估摸着是一斤,放到秤上称。”

孩子们开始抓地薯干。

林秀儿抓了一把,放到秤盘上。陈天一移动秤砣——九两八钱,差一点。

周小虎抓了一把——一斤二两,多了。

赵石头抓了一把——只有六两。

李铁柱抓了一把,掂了又掂,放下,又抓,反复三次,最后放到秤上——一斤零三钱,最接近。

陈天一让每个人抓了五次。

五次之后,林秀儿已经能抓到误差不超过一钱的重量。李铁柱稳定在一两误差内。周小虎和赵石头还在三两左右徘徊。

“重量很重要。”陈天一说,“配火药,多一钱少一钱,可能炸膛。配药材,多一分少一分,可能死人。打铁,加多少炭,多少铁,决定了铁器的硬度。一斤不是随便说的,是有标准的。”

他停了一下,看向门口那两个站着的少年。

“你们要不要试试?”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犹犹豫豫地走进来。

第四天晚上,来了十二个人。

窑洞里的石头不够坐了,有人从家里带了小板凳。油灯点了四盏,窑洞里亮堂了些,但烟气也更重了,呛得人眼睛发酸。

那天讲杠杆。

陈天一搬来天工泵的摇杆装置,拆开,摆在桌上。

“这是支点。”他指着轴承,“这是力点。”他指着摇杆的手柄,“这是重点。”他指着连接活塞的连杆。

他在木板上画图,画一个三角形支点,画一根横杆,画两个力臂。

“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整个大地。”他说。

孩子们听不懂这句话,但陈天一用实物演示。

他在窑洞地上放了一块大石头,用一根木棍撬。支点靠近石头,轻轻一压,石头就动了。支点远离石头,用力压,石头纹丝不动。

他让每个孩子都来试试。

林秀儿试了一次就明白了。她调整支点的位置,找到最省力的点,轻轻一压,石头滚了半圈。

周小虎试了三次,第四次成功了。

李铁柱试了五次,每次都用蛮力,最后陈天一按住他的手,教他感受杠杆的传递。李铁柱憋得脸红,终于,在第六次,石头动了。

“天工泵的摇杆,就是这个道理。”陈天一说,“你们摇水的时候,其实是在用杠杆,把你们手臂的力,放大成提起活塞的力。支点在这里,力臂在这里,所以你们能提起几十斤重的水。”

孩子们围着天工泵的零件看,用手摸轴承,摸摇杆,摸连杆。

“原来是这样……”周小虎喃喃道。

“怪不得摇起来省劲。”李铁柱说。

那天晚上下课,孩子们没有立刻走。他们围着陈天一,问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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