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看着那碗荔枝,接过来:“谢谢。”
荔枝是冰镇的,皮薄肉厚,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爆开,甜得发腻。
她想起五岁那年,妈妈也给她剥过荔枝。
妈妈说:“昭宁,这个很甜,你尝尝。”
那是她记忆中,妈妈喂她吃的最后一样东西。
沈昭宁把荔枝核吐在手心里,攥紧。
不能想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热风涌进来,带着楼下操场上塑胶跑道的味道。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散步。
普通的大学生活。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潮湿的回忆压回心底最深处。
下午四点,沈昭宁从宿舍出来,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斜了。梧桐树的影子被拉长,铺在路面上像一道道斑马线。她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脑子里还在转周明远那条线。
法学院在学校的东区,她今天路过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办公楼的位置。五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上挂着“周明远”的名牌,但锁着。暑假期间,退休教授不需要来学校。
她得另找机会。
回到宿舍后,钱多多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床上啃苹果,核扔在桌上的纸巾上,汁水渗进纸巾里,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渍。赵书瑶在看书,苏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沈昭宁还是听到了几个词——“投资”“见面”“下周”。
沈昭宁没理会,走到自己床位前,把背包放下。
“姐妹们!”钱多多突然宣布,“晚上一起吃火锅吧!庆祝咱们401正式成立!”
赵书瑶抬头:“我都可以。”
苏糖挂了电话,笑着说:“我也去,不过我得早点回来。”
沈昭宁想了想:“行。”
火锅店在学校附近的一条巷子里,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门口排着队,空气里弥漫着牛油锅底的辛辣味,混着香菜、蒜泥和芝麻酱的香气,呛得钱多多连打了三个喷嚏。沈昭宁被那味道勾起了食欲,肚子咕噜了一声。
等了二十分钟,终于有了位置。四个人坐进一个卡座,钱多多抢过菜单,一口气勾了十几样菜。赵书瑶加了两份蔬菜,苏糖加了一份虾滑,沈昭宁什么也没加,钱多多点的她都能吃。
锅底端上来的时候,红油在汤里翻滚,花椒和辣椒浮在表面,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钱多多被呛得眼泪直流,但还是第一个把肉涮了进去。
“我跟你们说,”钱多多一边涮肉一边说话,“咱们系那个学长,我今天见到了。真人比照片还帅。就那种,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你都会觉得世界变好看了。”
苏糖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叫什么?”
“陆砚深。”
沈昭宁的筷子顿了一下。
“研二的,金融系的,”钱多多继续,“据说导师是周远山,就是那个特别牛的教授。他本科也是京大的,年年拿奖学金,但特别低调,从来不参加社交活动。”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赵书瑶问。
“学生会的人说的呀。”钱多多把涮好的肉蘸了麻酱,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他们说他家里好像出过事,所以他性格比较冷,不爱跟人打交道。”
沈昭宁把一块鸭血放进嘴里,慢慢嚼。
陆砚深、研究生、周远山的学生。
周远山。法学院退休教授周明远的弟弟。
有意思。
“昭宁,你怎么不说话?”钱多多凑过来。
“在听。”沈昭宁说。
“你觉得这种男生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觉得他帅不帅?”
沈昭宁想了想。帅吗?她其实没太注意他的脸。她注意到的是他看人时不看脸只看泪痣的习惯,是他袖口磨损的定制衬衫,是他“买多了”的那袋豆浆。
“还行。”
“还行?!”钱多多瞪大了眼睛,“你要求也太高了吧!”
沈昭宁没解释,继续吃火锅。鸭血在嘴里化开,滑嫩的口感带着辣味,烫得她舌尖发麻。
吃完饭,钱多多提议去唱歌,苏糖说有事要先走,赵书瑶说要回去看书,沈昭宁说要回去睡觉。四个人在火锅店门口分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