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阿房宫的废墟缓缓模糊。
焦黑的残垣被风沙吞没,画面褪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嬴政保持着拱手的姿势,一动不动。
天幕没有回应他。
咸阳宫前,群臣跪了一地,胡亥的哭嚎声还在角落里断断续续,蒙恬单膝跪地,按剑不语,李斯缩在阶下,额头上的血迹已经凝结成暗红色的硬壳。
鼓声突然炸响。
不是大秦的战鼓,节拍更沉,更重,一下一下锤在胸腔上。
天幕中的灰白碎裂。
风沙从屏幕深处涌出来,漫天黄沙翻滚,遮蔽了半个画面,地平线的尽头,一面赤色战旗刺破沙尘。
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
无数赤色旗帜在风中猎猎舞动,旗帜下方,一支红甲铁骑踏沙而来,马蹄激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陈凡的声音自天穹坠落,浑厚而滚烫。
“大秦以铁血铸骨。”
“但骨架之上,还需要血与肉。”
画面猛然拉近,红甲骑兵的面庞从模糊变得清晰,每一个骑兵的脸上都写满了杀气,他们的铠甲上刻着一个字。
汉。
“有一个朝代,继承了大秦的骨架,注入了自己的血脉。”
“它让华夏的名字第一次传遍四方。”
“它让北方的狼族第一次低下头颅。”
陈凡的声音骤然拔高。
“犯我强汉者——”
“虽远必诛!”
这八个字化成烫金大字,砸在天幕正中央,金光爆裂,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大汉位面。
未央宫前。
刘彻的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上,竹简弹起半尺,酒樽翻倒,温热的酒液流过他的手背,他浑然不觉。
“好!”
刘彻猛地站起身,龙袍的衣角带翻了案几边缘的帛书。
“好一个虽远必诛!”
他大步走下台阶,指着天幕大笑。
“卫青!霍去病!你们听到了没有?”
卫青拱手立于阶下,没有说话,但他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霍去病站在卫青身后,双臂抱在胸前,少年将军嘴角一歪。
“虽远必诛?我喜欢。”
大唐位面。
太极殿。
李世民盯着天幕上那八个字,手指在龙椅扶手上缓缓叩击。
“虽远必诛。”他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好大的口气,但这口气,大汉撑得起来。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低声道:“陛下,这大汉的评价,恐怕不会低于大秦。”
李世民没接话。
他在等,等天幕给出大唐的篇章。
大秦的篇幅已经结束了,大汉正在写,大唐呢?
该不会没有大唐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李世民的手指停止了叩击。
大明位面。
朱元璋把朴刀往地上一顿。
“这汉武帝,有点意思。”
他扭头看向朱标。
“标儿,你记住了——打仗就得这么打,什么和亲,什么岁币,都是软骨头才干的事,咱老朱家的天下,就算穷到当裤子,也不跟蛮夷低头!”
朱标点头。
崇祯跪在煤山上,仰着头,泪水还挂在脸颊。
虽远必诛。
他嘴唇翕动,无声地重复了一遍,大明有过这样的时候吗?有过,但到了他手里,只剩下求天求地。
天幕画面再转。
一张巨大的地图展开,北方草原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箭头从各个方向逼近长城防线,每一个箭头的尾端都标注着两个字——匈奴。
陈凡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
“汉初七十年,白登之围,和亲纳贡。”
“大汉用公主的眼泪和百万斤黄金,换来北方的片刻安宁。”
“直到一个人坐上了皇位。”
画面定格在一个年轻帝王的背影上,他站在未央宫的最高处,俯瞰着长安城。
“刘彻。”
“他说了一句话——”
天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寇可往,我亦可往。】
咸阳宫前,嬴政缓缓放下抱拳的双手。
他盯着天幕上那个年轻帝王的背影。
继承了大秦骨架的后人,终于不再龟缩在长城之内了。
有意思。
大汉位面。
刘彻看到天幕上自己的背影,愣了一瞬。
随即大笑。
“朕果然名留青史!”
他一把抄起地上翻倒的酒樽,仰头灌了一口残酒,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抹都不抹。
“传旨——令太官署加宴!朕今日要与三军畅饮!”
天幕上,地图开始动了。
一支蓝色箭头从长安出发,穿过长城,直插匈奴腹地。
箭头的前端标注着一个名字。
【卫青】。
画面切入战场。
漫天黄沙中,汉军骑兵列阵,红甲在阳光下耀眼得刺目。
一名中年将领骑在马背上,面容沉静,他没有嘶吼,没有拔剑高呼,只是缓缓抬起右臂。
手臂落下。
万马齐喑,而后爆发。
数万铁骑冲出营地,马蹄声汇成一道惊雷,碾过草原。
陈凡的声音响起。
“龙城之战。”
“汉军第一次深入匈奴腹地。”
“七百里奔袭,夜袭龙城。”
“从这一天起,匈奴不可战胜的神话,被一个叫卫青的人亲手撕碎。”
画面中,卫青的骑兵冲入匈奴王庭,火光映红半边天空,匈奴的毡帐在烈焰中倒塌。
卫青立于马上,铠甲沾满血渍,他勒住缰绳,抬头看了一眼北方更深处的草原。
然后掉转马头。
“班师。”
大汉位面。
卫青单膝跪在阶下,头颅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