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祁同伟带着李维民和何勇,以“禁毒工作调研”的名义,前往东山。
东山是汉东省南部的一个地级市,依山傍海,风景秀丽。
这里的经济不算发达,但近年来发展迅速,主要得益于两大产业……旅游业和房地产。
而这两个产业,都跟一个人有关。
林耀东。
塔寨村是东山的一个行政村,位于山区,交通不便。
这个村子原本是个贫困村,但近十年来突然富了起来……家家户户盖起了小洋楼,村里修了水泥路,甚至建了一个小广场。
表面上,这是因为林耀东带领村民“勤劳致富”。
但实际上,塔寨村的财富,是靠制毒换来的。
祁同伟前世就知道塔寨村的情况,但亲眼看到,还是让他感到震惊。
车行驶在通往东山的公路上,两旁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乡村,从乡村变成了山区。
远处,一片片白色的建筑群依山而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就是塔寨村。”李维民指着远处说。
祁同伟眯起眼睛看了看。
“看上去跟普通村庄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林耀东的高明之处。”李维民说,“他把塔寨村打造成了一个‘模范村’,每年都有领导来参观考察。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光鲜亮丽的村子,竟然是制毒基地。”
祁同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投向了那片白色的建筑群。
林耀东,我来了。
东山市长亲自到高速路口迎接。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姓刘,脸圆得像一个发面馒头,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热情地握住祁同伟的手,连声说:“祁厅长光临东山,是我们的荣幸!欢迎欢迎!”
祁同伟笑着跟他寒暄了几句,目光却扫过周围的人。
他在找一个人。
林耀东。
果然,在欢迎的人群中,他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林耀东。
林耀东五十岁左右,身材中等,面容儒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
他站在那里,面带微笑,气质从容,像是一个大学教授,而不是一个毒枭。
刘市长热情地介绍:“祁厅长,这位是林耀东同志,我们东山市的人大代表,塔寨村的党支部书记,也是我们市著名的企业家。”
林耀东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握住祁同伟的手。
“祁厅长,久仰大名。”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欢迎来东山指导工作。”
祁同伟笑着握住他的手。
“林代表客气了。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塔寨村的致富带头人,东山市的优秀企业家。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祁厅长过奖了。”林耀东谦逊地笑了笑,“我只是做了一些分内的事。”
两人四目相对。
祁同伟从林耀东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警惕。
不是恐惧,不是慌张,而是一种猎手遇到猎手时的本能警惕。
林耀东在试探他。
祁同伟也在试探林耀东。
“林代表,这次来东山,我想去塔寨村看看。”祁同伟说,“听说你们村是禁毒模范村,我想学习学习经验。”
林耀东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微微一闪。
“祁厅长愿意来,我们塔寨村蓬荜生辉。”他说,“不过这几天村里正在修路,可能不太方便。”
“没关系,我不怕脏。”
林耀东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那好,我安排一下,等路修好了,我亲自陪祁厅长去。”
祁同伟知道,林耀东这是在拖延时间。塔寨村有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他不可能让外人随随便便进去。
“那就麻烦林代表了。”祁同伟没有强求。
欢迎晚宴在东山最好的酒店举行。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刘市长带头敬酒,林耀东作陪,其他官员纷纷上前,一口一个“祁厅长”,笑容谄媚得能滴出油来。
祁同伟来者不拒,跟每个人碰杯,跟每个人寒暄。他喝了很多酒,但头脑始终清醒。
他在观察。
观察林耀东的一举一动。
林耀东在晚宴上表现得滴水不漏……他跟每个人聊天,说每句话都恰到好处,既不张扬,也不低调。
他像是一个完美的社交机器,没有任何破绽。
但祁同伟注意到一个细节……林耀东的眼睛。
林耀东的眼睛一直在看他。
不是直视,而是余光。
每当他跟别人说话的时候,林耀东都会用余光扫他一眼,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寻找他的弱点。
这是一个猎手的本能。
祁同伟心中冷笑。
林耀东,你以为你是猎手?你错了。你只是猎物。
晚宴结束后,祁同伟回到了酒店。
他没有休息,而是让何勇去联系一个人……蔡永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