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如萍一夜没睡。
天亮了,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昨晚的事。
那些人是谁?
是马伍派来的?
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们今晚还会不会来?
她心里清楚,她家让贼人惦记的,不光是她们母女的身子,更多的还是她手上的那一笔钱。
九千多块大洋,在这年头,够一个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的。
这么大一笔钱放在家里,就像是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刀,随时都会落下来。
必须尽快把钱存到银行去。
吃过早饭,梅如萍把钱票贴身藏好,又检查了一遍,确认万无一失,才出了门。
杜小月还在睡觉,她没有叫醒女儿,一个人悄悄地走了。
出了胡同口,是一条窄街,街上已经有了行人,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几个黄包车夫蹲在路边吃油条。梅如萍加快了脚步,往银行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到半条街,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身后有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她快,那脚步声也快;
她慢,那脚步声也慢。
梅如萍不敢回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往身后瞟了一下——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男人,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梅如萍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半跑着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也快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不敢再走了,银行还有好几条街,照这个速度走下去,不等她到银行,半路上就会被截住。
慌乱之中,她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翠萍坊附近。
翠萍坊的招牌就在前面不远,店门已经开了,白真真正拿着扫帚在门外打扫。
梅如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几乎是跑着冲了过去。
“白姑娘!白姑娘!”
白真真抬起头,看见梅如萍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吓了一跳,“杜太太,您怎么了?”
梅如萍顾不上回答,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穿灰色短褂的男人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走了还是躲起来了。她的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白真真赶紧扶住了她。
“王……王老板在吗?”梅如萍的声音都是抖的。
“在,在里头呢。”白真真扶着她进了店门,“强哥,杜太太来了!”
王强从工坊里出来,看见梅如萍的样子,眉头一皱,“杜太太,出什么事了?”
梅如萍看了一眼白真真,欲言又止。
王强明白了她的意思,对白真真说:“你看一下店,我带杜太太去恒昌记那边说点事。”
恒昌记的牌子已经摘下来了,王强准备简单装修一下,把它当成翠萍坊的分号。
铺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工人在后面院子收拾东西。王强带着梅如萍上了二楼,进了那间茶室,关上了门。
梅如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样,瘫坐在椅子上,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王老板,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她用手帕捂着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强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在她对面坐下,“杜太太,别急,慢慢说。”
梅如萍擦了擦眼泪,断断续续地把昨晚的事讲了一遍——后半夜有人撬门,她打电话报警没人来,母女俩一夜没睡。
今天早上她去银行存钱,半道上又有人跟踪她,吓得她不敢再往前走,只好跑来找王强。
“那些人肯定是冲着钱来的……”梅如萍的声音发颤,“九千多块大洋,我贴身藏着,可万一他们半路上抢了去,我……我怎么办?小月怎么办?”
王强没有说话,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怕,有我在。”
梅如萍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她颤抖的身体渐渐平静了一些,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她伸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叠钱票,放在桌上,哭着说:“王老板,求您帮我把这钱存到银行去吧……我不敢去了,我真的不敢去了……”
王强看了看那叠钱票,又看了看梅如萍,沉吟了片刻,缓缓地摇了摇头。
梅如萍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王老板,您不愿意帮我?”
“不是不愿意,是觉得不妥。”王强在她对面重新坐下,认真地说,“杜太太,你把钱存到银行,银行给你一张存根票据。那票据你放在哪里?
放在身上,一样有被抢的危险;
放在家里,万一被人偷了去,你拿着存根去银行,银行认票不认人,人家拿着票把钱取走了,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