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峰在村里转了一圈。
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生他养他的村子。
青云村坐落在两座大山之间的一条狭长谷地里,村前有一条小溪流过,村后是一片连绵的青山。从地理位置来说,这里山清水秀,风光不错,如果有钱开发,搞乡村旅游绝对是个好地方。
但现实是残酷的。
村里的路还是土路,坑坑洼洼,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脚泥。路两边堆着柴火垛和垃圾堆,污水横流,苍蝇乱飞。
村里的房子大多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的土坯房,墙皮脱落,屋顶漏雨,有的已经成了危房。偶尔能看到几栋砖瓦房,那也是十几年前外出打工的人攒钱回来盖的。
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发呆。年轻人几乎看不到,偶尔能看到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沈峰走到大槐树下,跟老人们打了个招呼。
“哟,这不是沈家的小峰吗?听说你病了,好了没有?”一个驼背的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他。
“好了,王爷爷,全好了。”沈峰认出这是村里的王大爷,王老蔫的父亲。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啊。”王大爷点点头,“你这是回来看看你爷爷?”
“不是,我打算回村里住了,不走了。”
“不走了?”几个老人都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对,我想在村里种地。”
老人们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敢相信。一个大学生,放着城里的好日子不过,回农村种地?这孩子是不是病傻了?
“种地?现在种地能挣几个钱?”另一个老人摇头,“我家那三亩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就能挣个两三千块钱,连化肥钱都不够。”
“就是,现在年轻人都往外跑,谁还种地啊?”
“小峰啊,你可想清楚了,别一时冲动。”
沈峰笑了笑,没有多解释。他知道,光靠嘴说是没有用的,得拿出真东西来。
他继续往村里走,越走心里越沉。
青云村的困境,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首先是人口空心化。全村一百二十多户,四百多口人,但常住的不到两百人,而且大部分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和留守儿童。青壮年劳动力几乎全部外出打工,有的甚至好几年都不回来一次。
其次是土地荒芜。全村耕地面积大约一千亩,但实际耕种的不到三百亩,而且种的都是传统的玉米、小麦、土豆,产值极低。剩下的七百亩地,要么荒着长草,要么种了点果树也不管理,自生自灭。
第三是基础设施落后。村里至今没有通水泥路,自来水也只是勉强接通,水质很差。网络信号时有时无,手机经常没信号。没有路灯,晚上一片漆黑。
第四是没有产业。村里没有任何集体经济,没有加工厂,没有合作社,甚至连一个小卖部都没有。村民要买点日用品,都得走十里路去镇上。
第五是观念落后。留在村里的老人大多思想保守,对新事物接受能力差。他们种了一辈子地,已经习惯了靠天吃饭,对任何改变都持怀疑态度。
沈峰越走越觉得压力山大。
他知道,光靠他一个人的力量,光靠三亩地和一口泉水,是不可能改变整个村子的。他需要更多的人,需要更多的土地,需要更多的资源。
但他也知道,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