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坊外的喧嚣渐渐散去,可笼罩在神都洛邑上空的阴霾,并未因苏怜被擒而消散,反倒愈发浓稠。
顺天府的衙役押着苏怜离去,沿途百姓无不侧目,议论声沸反盈天,那个看似怯懦的胭脂坊女工,竟是连环诡案真凶的消息,顷刻间传遍了西市街巷,而那位一语断案、轻擒凶徒的布衣先生,也成了百姓口中津津乐道的奇人。
周崇安还要回府衙整理案卷,将案情始末拟成奏折上报朝堂,临走前对谢危再三拱手,恭敬之情溢于言表,更是数次提出要举荐谢危入朝为官,都被谢危淡淡回绝。
他本就无意于凡俗官场,此番踏入神都,从不是为了功名利禄。
待周崇安带人离去,热闹的街巷口,便只剩谢危与姜姒两人。
风掠过街角,卷起几片碎叶,拂过谢危素白的衣摆,也吹动姜姒高束的墨发。
女子身姿挺拔,月白劲装衬得她身姿飒爽,腰间佩剑寒光内敛,那双清冷的凤眸,始终落在谢危身上,目光里带着审视,也藏着几分探究,再无初见时的疏离戒备,多了几分平等对视的郑重。
在这凡俗尘世,能掌控纯正天序执律之力的人,早已寥寥无几,谢危的出现,本就是个意外。
谢危倚着街边的青石墙,抬手轻轻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神色闲适,全然没有刚破获诡案的锋芒毕露,又恢复了那副温润淡然的寒门书生模样。
他率先打破沉默,抬眸看向姜姒,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姜少主,不去看押那苏怜,反倒留在此地,是还有事?”
“你是执律一脉的嫡系传人。”
姜姒没有绕弯子,语气笃定,一字一句开口,声音清冷干净,在喧闹的街巷中格外清晰:“执律、守律两脉,世代同守天序,早已多年未有交集,你为何会突然现身神都,插手这凡俗诡案?”
她出身守律世家姜氏,自幼研读天序典籍,对执律一脉的力量气息再熟悉不过。
方才谢危出手时,那缕淡金色序力纯粹厚重,带着执掌天序的威压,绝非旁支子弟所能拥有,唯有执律一脉的嫡系核心,才能掌控这般力量。
谢危眸底微光微动,并未直接否认,也没有全盘承认,只是抬眼望向神都北方,那座矗立在云端之下、气势巍峨的摄政王府,眸底掠过一丝寒芒。
“我来神都,只为寻两样东西。”
他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传入姜姒耳中:“一是当年谢家灭门的真相,二是扰乱天序的失序之源。”
谢家灭门?
姜姒眸光骤然一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自幼便听家族长老提及,百年前,执掌天序执律一脉的谢氏一族,一夜之间满门被灭,现场只留下凌乱的失序之力痕迹,此案成为天序一脉最大的悬案,此后执律一脉销声匿迹,再无传人现世。
眼前这个布衣青年,竟是谢氏遗孤?
难怪他能掌控如此纯正的执律之力,难怪他对这牵扯失序之力的诡案如此上心,原来一切皆有因果。
“谢家灭门案,我姜氏古籍中略有记载,此事与失序暗族脱不了干系。”姜姒收敛心神,语气沉了几分,“今日这苏怜,身上有明确的失序暗族印记,她不过是颗被推出来的棋子,幕后操控之人,势力远超想象。”
谢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姜姒,眸底沉静无波:“姜少主既知失序暗族,也该明白,这神都看似太平,实则早已被失序之力渗透,连朝堂高位,都藏着暗族之人。”
话里的暗示,已然十分明显。
姜姒心头一震,她并非毫无察觉,姜氏此番派她前来神都,本就是察觉到洛邑城内失序之力躁动,怀疑有暗族势力在此布局,只是她未曾想到,对方竟已把手伸进了朝堂核心。
“你说的是摄政王裴烬?”姜姒压低声音,眸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