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在椅子上坐下。女子也在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才抬眼看墨渊：“那女人让你来找我，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先说好，我只帮她一次。麻烦太大，我转身就走。”
“我想打听圣女殿，还有我妹妹的下落。”墨渊开门见山。
女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似笑非笑：“圣女殿？你妹妹？看来你这麻烦，确实不小。”
“我妹妹叫沈清瑶，约半月前，在中原被一个白衣白发的女人带走。那女人手持一盏白玉灯，自称与我母亲有旧，说清瑶是‘净莲体质’，留在身边是浪费。”
“净世莲灯，白发……”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沉的玩味，“原来是她。这么说，你是沈家的人？”
墨渊心头一震，面上不动声色：“老板娘认识那人？”
“打过交道。”女子啜了口茶，慢悠悠道，“那人叫白幽，是圣女殿三位大祭司之一，专司为圣殿搜寻、培养有特殊体质的‘圣种’。你妹妹被她看中带走，倒也不算太意外。净莲体质，确实是修炼《净莲圣典》的上等资质。”
“她现在人在何处？是否在城中圣女殿？”墨渊追问。
女子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似乎在权衡什么。“在，也不在。”
“何意？”
“你妹妹若只是普通圣种，此刻应当在圣殿外围的‘净心苑’接受初步教导和筛选。但净莲体质……太过特殊。按照圣殿惯例，这等资质的圣种，一旦确认，会直接送入圣殿核心的‘莲心秘境’，由殿主或大祭司亲自教导，与外界隔绝，直至筑基有成才会露面。”
墨渊的心沉了下去：“莲心秘境在何处？如何进入？”
女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异想天开的孩子：“莲心秘境是圣女殿禁地，据说位于圣殿之下，具体入口唯有殿主和几位大祭司知晓。外围有重兵和大阵把守，就算是一只苍蝇，未经允许也飞不进去。”
“难道就没有办法？”墨渊声音里带上一丝寒意。
“办法嘛……”女子拖长了音调，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墨渊的眼睛，“有。圣女殿每三年会在百花城公开选拔‘护花使者’，名义上是为圣殿选拔护卫，实则是挑选有潜力、背景清白的年轻修士，进入圣殿外围任职。若能通过层层选拔，获得信任，或许有机会接触到秘境相关信息，甚至被调去看守秘境入口也说不定。”
“下一次选拔是何时？”
“巧了，就在下月初一，还有不到十天。”女子靠回椅背，“不过，你以为圣殿的选拔是儿戏？背景审查极其严格，尤其是对中原人士。你这满身的……”她皱了皱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干净的气息，第一关验身就过不去。”
墨渊沉默。他知道对方指的是他身上的煞气。寻常修士或许难以察觉，但圣女殿专修净化功法，对煞气、阴气等敏感至极。
“而且，”女子继续道，“就算你侥幸混进去，想在等级森严的圣殿往上爬，获取核心机密，没有三年五载绝无可能。你妹妹进了莲心秘境，没有三五年不会出来。你等得起吗？”
墨渊等不起。他的反噬只是被压制，随时可能爆发。清瑶在圣殿多待一日，就多一分未知的危险。
“除了混进去，还有别的路吗？”他问。
女子没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在他苍白的脸和过于沉静的眼眸上游移，最后落在他放在膝上的手。那只手，指节分明，此刻正无意识地微微屈伸。
“有。”女子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还有一条更快的路，也更危险，近乎十死无生。”
“说。”
“百花城东三百里，有一处绝地，名叫‘毒龙潭’。潭底深处，据说生有一株‘净水幽莲’，此莲百年一开花，莲心能炼制一种丹药，可暂时洗去或掩盖修士身上一切异种气息，包括你这种……煞气。若能取到此莲，你或许能瞒过圣殿的查验。”
“毒龙潭……”墨渊记下这个名字。
“别高兴太早。”女子给他泼冷水，“那潭里真有一条快成蛟的毒蟒守着，修为相当于元婴中期，而且浑身是毒，其领地毒瘴弥漫，金丹修士进去都撑不过一炷香。更别提那净水幽莲生长在潭底最深处，压力极大，环境极端。这些年来，打它主意的人不少，活着出来的，我没听说过。”
元婴中期，毒，绝地。
墨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具体位置，有何特征，那毒蟒有何弱点？”
女子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恐惧或犹豫，但一无所获。她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张简陋的皮质地图，摊在桌上，指着一个画着骷髅标记的位置。
“这是去毒龙潭的路线。至于那毒蟒的弱点……怕火，尤其是至阳至刚的火焰。但它在毒潭经营数百年，潭水能克制大部分火焰，此弱点有等于无。另外，据说其七寸处有一片逆鳞，颜色略浅，是它全身最薄弱处，但被它保护得极好。”
墨渊仔细记下地图，然后看向女子：“多谢。这算一次帮忙？”
女子收起地图，笑了笑：“指个路而已，不算。等你拿到净水幽莲，或者死在里面，那女人的情分才算用掉。不过临走前，给你个忠告。”
“请讲。”
“圣殿远比你想象的复杂。白幽大祭司带走你妹妹，未必全是恶意，净莲体质在圣殿会得到最好的培养。而你想闯进去救人……”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要小心圣殿的影子。”
“影子？”
“圣殿除了明面上的殿主、祭司、圣女、圣使，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机构，叫‘影卫’。他们负责处理一切见不得光的事，清除对圣殿的威胁。你妹妹是特殊的圣种，你又是她血脉相连的兄长，还身怀……秘密。一旦被影卫注意到，你的麻烦才真正开始。”
墨渊站起身，对女子抱了抱拳：“明白了，多谢老板娘告知。”
女子摆摆手：“酒菜钱已免，从后门走吧，清净。”
墨渊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身后传来女子最后的声音。
“对了，那女人给你的玉佩，收好。必要时，亮出来，在南疆有些地方，或许能让你少吃点苦头。”
墨渊脚步未停，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那精瘦中年男子静立等候，默默引着他从另一侧楼梯下楼，穿过厨房，从一处堆满杂物的后门离开了醉仙楼。
夜色已浓，华灯璀璨。墨渊站在昏暗的后巷，抬头望了望东北方向。
毒龙潭，净水幽莲。
十死无生？
他低头，看向脚下。昏暗的巷子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边缘在摇曳的灯光下模糊不定。
影子似乎，又无声地咧了咧嘴。
墨渊面无表情，迈步走入黑暗，向着城东而去。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