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强靠在沙发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在场每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压抑的呼吸声。
十个人依次上前,三鞠躬,上香,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香烟缭绕中,有人双手合十默念,有人闭眼咬牙,有人额头青筋暴起——那柱香烧的不是菩萨,是他们这辈子唯一翻身的机会。
抽签开始了。
第一个上前的是个瘦高个,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从签筒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死死攥在掌心,仿佛攥着的不是纸,而是自己的命。
第二个、第三个……
十张纸条,全部交到陈国强手中。
陈国强站起身,灯光打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他打开第一张纸条,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过。”
人群中一阵细微的骚动,有人长长吐了口气,有人攥紧了拳头。
“过。”
“还是过。”
“不是你。”
每一句宣判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九个人的心上。
他们的脸色从期待变成紧张,从紧张变成灰败,有人甚至眼圈泛红,喉结上下滚动,硬撑着没让自己失态。
直到——
“是我!”
一个留着寸头、眼神凶悍得像野狼的青年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攥拳高高举过头顶,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颤抖着,声音都破了音:
“我抽中了!是我!我要出头了!”
飞机。
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
三年啊!一千多个日夜,他在庙街夜市帮人看场子,被人指着鼻子骂死烂仔也不敢还嘴;他在码头扛货,肩膀磨掉三层皮,一天只赚五十块钱;他被洪兴的人追着砍,跑丢了一只鞋,光着脚在雨夜里像条野狗一样逃命。
最穷的时候,他兜里连个菠萝包都买不起,饿得胃痉挛,蹲在便利店门口闻关东煮的味道充饥。
直到跟了豪哥,日子才好起来。
所以他知道,这个机会意味着什么。
“行了,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还不赶快收声。”
陈国强笑骂了一句,但眼神里没有半点责怪。
他转向剩下那九个面如死灰的四九仔,语气缓和了些:“没抽到签的也别灰心,只要你们用心做事,以后出头的机会肯定不会少。”
“你们现在出门,每个人去财务领一千块港纸。
豪哥给兄弟们发的福利。”
九个本来快要哭出来的四九仔,眼睛瞬间亮了。
“豪哥万岁!”
“豪哥绝对是最好的大佬!”
“只要是豪哥有需要,我一定第一个往前冲!”
七嘴八舌的喊声中,几个人勾肩搭背地走了,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
陈国强从桌上拿起一个握力器,一下一下捏着,橡胶和金属摩擦发出吱嘎的响声。
他没有看飞机,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和胜和的老照片上,声音低沉:
“既然你抽到了签,就必须按照规矩执行。”
“这次的差事风险不小,希望你能有个心理准备。”
飞机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声音没有任何犹豫:“强哥,无论有多凶险,我都会完成任务。”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也知道,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
“如果失败,不用你动手,我立刻自裁。”
军令状。
陈国强手上的握力器停了。
他缓缓转过头,盯着飞机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笑了。
“好!”
“出来混的,就是要有这种气势!瞻前顾后之辈,绝对做不成大事!”
他把握力器往桌上一扔,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飞机面前。
照片上的人,三十来岁,寸头,眼神精明,穿着O记的马甲。
飞机瞳孔一缩——他认出来了,庙街那天晚上,就是这个便衣带人冲进来的。
“我知道你会开车。”陈国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想办法,用合理的办法,将这个人做掉。”
“具体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