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照片拿起来,死死盯着那张脸,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然后他把照片撕碎,当着陈国强的面,全部塞进嘴里。
面不改色地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又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
“强哥,你放心,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陈国强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很好,你只需要做好这件事情,剩下的社团会处理。”
“最好的律师为你辩护,保证是最短的刑期。进了赤柱,里面的兄弟会照顾你。”
“一次性二十万的安家费,家人和孩子社团帮你养,日常开销全部由社团负责。
出来之后,场子随你挑。”
信封很薄,但飞机的双手接过去的时候,却觉得有千斤重。
他没有打开看,直接揣进怀里。
“走了,强哥。”
“嗯,小心点。”
飞机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响,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走出大楼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飞机站在雨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红万,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
深吸一口,烟雾混着雨雾散开。
他把烟叼在嘴角,掏出信封看了看,又塞回去,拦了一辆的士。
“去元朗。”
四十分钟后,飞机站在元朗一条偏僻的马路边,身旁是一辆满载的泥头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他在等。
雨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左右摇摆,发出单调的吱嘎声。
飞机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全是汗。
他不怕。
他真的不怕。
但他的手在抖。
晚上七点四十二分,目标出现了。
阿全撑着一把黑伞,从巷口走出来,低头点烟,根本没注意到路边的泥头车。
飞机的瞳孔瞬间收缩,右脚猛地将油门踩到底——
泥头车像一头脱缰的野兽,怒吼着冲了出去!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积水和泥浆被碾得四处飞溅!
阿全听到声音,猛地抬头——
刺目的车灯让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轰!
泥头车从他身上碾了过去。
鲜血四溅,雨水中泛着暗红的光。
飞机踩下刹车,泥头车滑行了几米才停下来。
他的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烟,叼在嘴上,打火机打了五六次才点燃。
然后他推开车门,走向路边的公用电话亭。
拿起听筒,拨了三个数字。
999。
“喂……我、我不小心撞到一个过路行人……”
他的声音在抖,手指在抖,全身都在抖,好几次差点按错号码。
“没错,我在元朗……”
“嗯,我喝酒了……但是我好害怕,我真的不想这样的,我不是有意的……”
电话那头传来温和的女声:“别担心,我们一会儿就能到现场。谢谢您能及时反馈这个消息,为挽救生命做出贡献。”
飞机挂了电话,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脸。
他看着远处马路上那滩暗红色的血水,慢慢被雨水冲淡。
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豪哥,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