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干部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这才勉强活得下去。
许大茂随口问了一句。
“你们不是有自留地吗,咋不种自家地里?”
花妮乐了,笑他像说老黄历。
“你这都哪年的事了。”
“去年的时候,自留地就全收回去了。”
这一上午,花妮连工分都顾不上挣,陪着他说了个底朝天。
屋里光线昏黄,灶灰味儿混着土墙的潮气,窗外偶尔有鸡叫狗吠,日子苦得发涩,可她说话时那点软和劲儿,还是让屋里多了点活气。
等该问的都问差不多了,许大茂是真坐不住了。
他归心似箭。
问清了回城方向,他跟花妮告了别。
临走前,花妮眼圈又红了,像想拉住他,又不敢真伸手。
许大茂没敢多看。
大王庄那边的干部把一串蘑菇递给他,笑得意味深长。
许大茂装没看懂,接过东西,骑上车就走。
路不认识,那就只能一路问。
但放映机绑在后座上,分量吓人,乡间土路还坑坑洼洼,轮子一颠,胳膊都震麻了。
也亏得别人一看他车后面那套机器,再看他这一身行头,就知道不是普通人,态度都挺客气。
有人热心指路,还有个像干部模样的老乡非要留他吃饭。
许大茂哪里敢停。
他随口说着要赶回城里,谢过对方,继续闷头骑。
这一路骑了两个多钟头,总算看见了城里的影子。
可进了城,他又不敢真按记忆走。
因为他根本没记忆。
于是他又换了个法子。
他故意把眼睛眯起来,装成近视模样,逢人就打听轧钢厂怎么走。
有人问他怎么回事。
他就把工作证和介绍信拿出来,半真半假地叹气。
“唉,我眼神不好。”
“昨天在乡下放完电影,喝多了,睡觉时候把眼镜压碎了。”
“这一道回来全靠摸着走,同志您帮帮忙。”
有证件在,再看他那副难受样,热心人也就信了。
甚至还有人把他一路送到轧钢厂门口。
许大茂连声道谢,心里直念阿弥陀佛。
等到了门岗,这回终于不用瞎编那么狠了。
保卫科值班的人认识他,一见面就扬声问。
“许放映员,回来了啊。”
“刚才送你那位是咋回事?”
许大茂脸不红心不跳,张嘴就是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