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谷底的规矩不太一样
墨玉灵芝没了。
唐醋如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已经念叨了一炷香的功夫。
“它嚼都没嚼,一口吞的。那可是天材地宝啊,跟吃红薯似的。”
“也许人家就爱吃红薯那个口感呢。”苏小柔蹲在旁边安慰他。
“它要是嚼一嚼,我也认了。可它连味儿都没尝出来吧?”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尝出来?万一猴子舌头比你灵呢?”
唐醋如抬起头,认真想了想:“那我更难受了——连猴子舌头都比我灵。”
朱胖子在前面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走回来,一脚轻轻踢在他屁股上:“别念叨了。守门猿吞了墨玉灵芝,至少不会再拦咱们。值了。”
“值个屁。”唐醋如站起来,拍拍灰,“那可是我师父救命的药。”
“那你怎么舍得给?”
“不然呢?看着您老人家被勒死?”
朱胖子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奇怪,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你师父收了个好徒弟。”
“那当然。”唐醋如挺了挺胸,“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
“我是说你师父眼光不错,收了个傻徒弟。”
“……”
苏小柔在旁边笑出了声。
三个人继续往谷底走。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头顶的一线天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沉沉的雾气。雾里隐隐约约有东西在动,看不真切。
唐醋如把九幽真气运到掌心,蓝幽幽的光照亮了前面一小片地方。
“朱大叔,还有多远?”
“快了。”朱胖子说,“看见前面那棵发光的树了吗?”
远处有一棵大树,树干银白,叶子金黄,整棵树都在发光,像一盏巨大的灯笼。
“好漂亮。”苏小柔看呆了。
“那叫金叶银树,是万妖谷的宝贝。”朱胖子说,“龙血朱果就长在那棵树下面。”
唐醋如加快脚步。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竖起耳朵。
“有人在说话。”
不是一个人在说,是好几个。声音从金叶银树那边传来,模模糊糊的。
朱胖子的脸色变了变:“不对。这地方不该有人的。”
三个人放轻脚步,悄悄靠近。
金叶银树的树干下,坐着五个……妖?
有的长着角,有的长着尾巴,还有一个脸上全是鳞片,在金光下闪着幽蓝色的光。
它们围成一圈,中间摆着一块石头。石头上放着一颗红色的果子,拳头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金光下像是会流动的火焰。
龙血朱果。
可那五个妖怪把朱果守得死死的,根本没法下手。而且它们正聚精会神地——
“它们在打牌?”苏小柔瞪大了眼睛。
“对。”唐醋如盯着看了一会儿,“中间那堆小石子是筹码,手里的树叶是牌。谁赢了谁从石子堆里拿一颗,最后谁石子多,谁吃朱果。”
朱胖子眯起眼睛:“你看得懂?”
“看不懂。但我知道它们把朱果当彩头了。”
唐醋如眼珠一转,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苏小柔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又要作妖了。
“小柔。”
“不干。”苏小柔直接摇头。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你每次叫我‘小柔’不叫‘小肉’,准没好事。”
唐醋如噎了一下,转头看向朱胖子。
朱胖子后退一步:“老夫也不干。”
“我还没说呢!”
“你脸上写着呢——‘我要去跟妖怪赌一把’。”
唐醋如摸了摸自己的脸,嘀咕:“有这么明显吗?”
“有。”苏小柔和朱胖子异口同声。
唐醋如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一个人去。”
“你疯了?”苏小柔拉住他。
“妖怪怎么了?”唐醋如理直气壮,“它们摆明了是拿朱果当赌注,我去赌一把,赢了朱果拿走,天经地义。再说了,打牌这事儿,靠的是脑子,不是拳头。”
“你有脑子吗?”苏小柔问。
“……你有。”唐醋如一把拽起她,“你当我参谋。”
“我不去!”
“赢了请你吃烤全羊!”
苏小柔犹豫了一下,很不争气地跟上了。
朱胖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少年大摇大摆地走向一群妖怪,忽然笑了。
“老怪物,你这徒弟,胆子比你还大。”
五个妖怪看见有人走过来,齐刷刷地抬起头。
打牌的动静停了。一只长着鹿角的妖怪手里还捏着三片树叶,嘴张到一半,牌差点掉地上。
唐醋如走到它们面前,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几位大哥,打牌呢?”
妖怪们面面相觑。
它们在万妖谷住了几十年,头一回有人类主动凑过来跟它们打招呼,还叫它们“大哥”。
鹿角妖怪开口了,声音粗得像打雷:“人类,你不怕死?”
“怕。”唐醋如老老实实地说,“但我更怕饿死。几位大哥打的什么牌?加我一个呗?”
鹿角妖怪看了看其他几个妖怪,又看了看唐醋如,忽然笑了。那笑容配上它那张长满毛的脸,说不出的诡异。
“你想赌什么?”
唐醋如指了指石头上的龙血朱果:“那个。”
五个妖怪同时变了脸色。蛇尾妖怪尖声说:“那是我们的东西!”
“我知道。”唐醋如从怀里掏出那块掌门铁牌,往石头上一拍,“我押这个。九幽门掌门信物,江湖上独一份,比你们那颗朱果值钱多了。”
妖怪们盯着那块铁牌看了一会儿,又互相看了看。
鹿角妖怪伸手拿起铁牌,翻来覆去看了看,还放在嘴里咬了一下,然后一脸嫌弃地吐了口唾沫:“铁的。能换多少斤肉?”
唐醋如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大哥,您这格局就小了。这铁牌拿去换钱,能买一屋子的肉,吃一年都吃不完。”
鹿角妖怪的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