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半夜来了三个不速之客
唐醋如正啃着鸡腿,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不是打架,是笑声。
那种笑法很怪,不是正常人笑的声音——尖细、刺耳,像指甲刮过铁锅,听得人牙根发酸。
谢云鹤放下筷子,脸色微变。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朱胖子也放下了茶杯,眉头拧成了疙瘩。
“怎么了?”唐醋如嘴里还含着鸡腿,含含糊糊地问。
“有客人来了。”朱胖子说,“不是好客人。”
话音刚落,门板自己飞了进来,“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成两半。
门口站着三个人。
唐醋如第一眼看过去,觉得这三个人像是从不同的话本里走出来的——被硬塞到了一起。
左边那个,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长袍,脸上涂着胭脂水粉,嘴唇抹得血红。但喉结很大——这是个男的。他倚着门框,眼神在唐醋如和谢云鹤之间来回打量,像在菜市场挑猪肉。
右边那个,穿得像个书生,手里摇着一把折扇,上面写着四个字——“情为何物”。长得眉清目秀,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人的魂勾出来。唐醋如被他看了一眼,后背直发凉。
中间那个,穿得像个员外,大腹便便,手里转着两颗铁胆,笑眯眯的,看起来最正常。
但唐醋如知道,这种时候,看起来最正常的,往往最不正常——因为不需要靠外表吓人的人,才是真正有底气的。
“三位。”朱胖子站起来,拱了拱手,语气比平时客气了三分,“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花花绿绿的那个先开口了,声音比女人还尖:“哎哟,这不是朱胖子吗?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圆润。我以为你早就被人打死了呢。”
“色魔。”朱胖子叫出了他的名字,声音沉了下来,“你来这里做什么?”
色魔?唐醋如看了看那个涂脂抹粉的男人——这外号起得也太贴切了吧?但他注意到,朱胖子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谢云鹤的手指绷紧了。
“别叫得这么难听嘛。”色魔扭着腰走进来,“人家现在是正经人,不干那事了。改行开青楼了,生意好得很。”
“开青楼?”朱胖子冷笑,“你那叫开青楼?你那叫把人骗进去卖。”
“一个意思一个意思。”色魔摆摆手,目光落在唐醋如身上,眼睛忽然像点了灯一样亮起来,“哟,这个小伙子长得不错啊。皮肤白,五官正,就是瘦了点——不过没关系,养几个月就好了。”
唐醋如被他看得汗毛倒竖,下意识往谢云鹤那边靠了半步。
“色魔,你少打我小师弟的主意。”谢云鹤站起来,剑已出鞘三寸,寒光映在他脸上。
“小师弟?”色魔眼睛更亮了,拍着手走过来,“老怪物又收人了?这都第八个了吧?老怪物收徒弟比收白菜还勤快。”
“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色魔扭着腰,围着唐醋如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货物,“老怪物的徒弟,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这个小师弟,看着就机灵,我要了。”
“你要了?”唐醋如忍不住开口,“你要我干嘛?”
“来我青楼当招牌啊。”色魔伸手想捏他的下巴,唐醋如一闪躲开了,“你往门口一站,那些富家小姐还不排着队往里冲?我跟你说,不用你干活,就站那儿笑一笑,银子哗哗地来。”
唐醋如想了想,居然认真地考虑了一下。
“包吃吗?”
色魔愣了一下:“包。”
“包住吗?”
“包。”
“月薪多少?”
色魔又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花枝乱颤,胭脂都抖掉了一层:“你还真考虑啊?”
“废话。”唐醋如理直气壮,“我现在穷得叮当响,有人包吃包住还给钱,为什么不去?我又不傻。”
谢云鹤在旁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师兄你别咳。”唐醋如摆摆手,“我开玩笑的。就算要去,也得等我给我师父配完解药再说。我这个人虽然穷,但信用还是有的——答应了师父的事,就得先办完。”
色魔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这次笑得不那么尖了:“有意思,真有意思。老怪物这回收了个活宝,不像以前那些,一个个板着脸跟欠了钱似的。”
右边的书生摇着折扇走上前来,目光落在苏小柔身上。
苏小柔被他看得一哆嗦,整个人缩到了唐醋如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这位姑娘。”书生微笑着说,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但唐醋如注意到,他说每个字的时候,眼睛都没眨过,“在下情魔,敢问姑娘芳名?”
“苏、苏小柔。”苏小柔的声音在发抖。
“苏小柔。”情魔念了一遍,眼神温柔得像能把人化掉,“好名字。柔而不弱,婉而有骨。姑娘,你可知道,情之一字,最是动人?”
“不知道。”苏小柔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只知道饿。”
情魔的笑容僵了一下——那一瞬间,唐醋如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
“姑娘,”他耐着性子继续说,“在下观你面相,乃是多情之人。若肯随我修行,不出三年,必成情道高手。到时候,天下男人,任你挑选。”
“修行什么?”
“情道。”
“什么是情道?”
“情道就是……”情魔想了想,似乎在找一个能让这傻姑娘听懂的说法,“就是懂感情。”
“我懂啊。”苏小柔从唐醋如身后探出头来,“我现在就很有感情——我饿得想哭,这是不是感情?”
情魔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唐醋如笑出了声,谢云鹤的嘴角也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