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鹤的笑声还没停，隔壁房间的门开了。
朱胖子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嘟囔着：“大半夜的，谁在笑？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
谢云鹤也看清了朱胖子，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谢云鹤先开了口：“朱前辈？”
朱胖子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忽然把门一关。
“砰”的一声，把唐醋如和谢云鹤都关在外面了。
唐醋如敲了敲门：“朱大叔，您干嘛呢？”
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穿衣服，又像是在翻箱倒柜。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朱胖子换了一件干净的袍子，虽然还是皱巴巴的，但比刚才那件少了好几个油渍。头发也捋了捋，胡子似乎还用水抿了抿，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谢贤侄，好久不见。”他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得像在拜年。
谢云鹤也拱了拱手：“朱前辈，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您。”
“老夫也没想到。”朱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听说你受了重伤，现在怎么样了？”
“好多了。”谢云鹤说，“多亏了碧落山庄的沈姑娘，不然这条命就交代了。”
唐醋如站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插嘴道：“你们俩认识？”
“岂止认识。”朱胖子说，“你大师兄当年行走江湖的时候，老夫帮过他几次忙。”
“什么忙？”
“不重要的忙。”谢云鹤抢先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到此为止”的意思。
唐醋如看了看谢云鹤的表情，又看了看朱胖子的表情，觉得这两个人之间肯定有什么不想让他知道的事。
但他没追问——因为他饿了。
“师兄，你吃了吗？”他问。
谢云鹤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在楼下问过了。”
“问过了吗？我不记得了。”
“问了。我说你是个怪胎。”
“那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呢。”谢云鹤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递给唐醋如，“下去买点吃的，我也有点饿了。”
唐醋如接过银子，眼睛一亮，转身就跑。
跑到楼梯口又折回来：“师兄，你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最难办。”唐醋如嘀咕着下了楼。
楼下，那四个武当派的人已经走了，大堂里空空荡荡。掌柜的正在收拾桌子，看见唐醋如又下来了，脸色不太好。
“又来赊账？”
“不赊了！”唐醋如把那锭银子往桌上一拍，“有钱了！把你们店里最好吃的都端上来！”
掌柜的看了看那锭银子，眼睛亮了：“客官，您这是发财了？”
“我师兄来了。”唐醋如挺了挺胸，“我师兄有钱。”
掌柜的也不废话，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红烧肉、糖醋鱼、酱牛肉、炒青菜，还有一大盆米饭。
唐醋如看着那盘糖醋鱼，咽了咽口水，端起来就往楼上走。
“客官，您不在楼下吃？”
“楼上吃，我师兄在楼上。”
唐醋如端着菜上了楼，苏小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站在走廊里，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鱼。
“好香啊。”她吸了吸鼻子，“大哥，这鱼……”
“我师兄请的。”唐醋如说，“你跟我进来一起吃。”
“那我不客气了。”苏小柔跟在他后面，脚步轻快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谢云鹤坐在靠窗的位置，朱胖子坐他对面，唐醋如和苏小柔挤在一边。
唐醋如把菜摆好，先给谢云鹤夹了一块鱼，又给朱胖子夹了一块，然后给自己夹了一大块，最后看了看苏小柔——她已经自己动手了。
谢云鹤看着唐醋如，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小师弟，你长得真像师父年轻的时候。”
唐醋如愣了一下，嘴里还嚼着鱼：“师父年轻的时候帅吗？”
“帅。”谢云鹤说，“就是脾气不太好。有一次他跟人吵架，吵输了，气得把人家门口的石狮子举起来砸了。”
“后来呢？”
“后来发现石狮子是空的，里面藏了一坛酒。师父喝完就消气了。”
苏小柔在旁边笑出了声。
唐醋如也笑了：“那我现在脾气好吗？”
“你脾气好不好我不知道，但你的嘴肯定是师父年轻时候的两倍。师父年轻时候顶多气死一个，你能气死一窝。”
朱胖子笑得肚子上的肉直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谢云鹤：“贤侄，你怎么会在阴阳洞附近？不会也是来找九转还魂草的吧？”
谢云鹤的笑容淡了几分，放下筷子，看着唐醋如。
“小师弟，你是不是在找三味药？”
唐醋如点头：“师父中了阴阳五行散的毒，需要三味药配解药。墨玉灵芝、龙血朱果、九转还魂草。”
“墨玉灵芝拿到了吗？”
“拿到了。”唐醋如的表情瞬间变得痛苦，“但被万妖谷的一只猴子吃了。嚼都没嚼，一口吞的。”
谢云鹤沉默了三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了压惊。
“龙血朱果呢？”
“拿到了。”唐醋如拍了拍胸口，“在这儿呢。”
“九转还魂草呢？”
“还没拿。所以来阴阳洞了。”
谢云鹤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展开来，放在桌上。
纸上画着一张地图，标注了阴阳洞的入口、机关位置和九转还魂草的藏处。笔迹工整，一看就是练家子画的。
“这是阴阳洞的地图。”谢云鹤说，“我从碧落山庄带出来的。”
唐醋如盯着地图看了半天：“师兄，你去碧落山庄，就是为了偷这个？”
“不是偷，是借。”谢云鹤面不改色。
苏小柔在旁边眼睛一亮：“师兄，您也借东西？”
“怎么？你也借过？”
“大哥说我借东西是偷。”苏小柔指了指唐醋如，委屈巴巴地说，“您说我这是偷吗？”
谢云鹤看了看苏小柔，又看了看唐醋如，认真地说：“你这不是偷。”
苏小柔得意地看了唐醋如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