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在洞里走了大约一刻钟。一路上遇到了三个机关——
第一个是毒箭阵，被谢云鹤提前触发了。几十支毒箭从墙壁里射出来，“嗖嗖嗖”地从他们头顶飞过，有几支擦着唐醋如的头发飞过去，削下来几根头发丝。唐醋如摸了摸头顶，心有余悸。
第二个是翻板陷阱，被朱胖子一脚踩空。地板突然翻开，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深坑，坑底隐约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幸好朱胖子太胖，卡在洞口没掉下去——他的肚子像一块塞子，死死地堵住了洞口。唐醋如和苏小柔一人拽他一只手，像拔萝卜一样把他拔了出来。
第三个是毒气，被唐醋如的九幽真气误打误撞吹散了。他本来只是想点个亮，结果掌心那团蓝光忽然炸开，带起一阵狂风，把绿色的毒气吹得干干净净。唐醋如自己都吓了一跳。
“师兄。”唐醋如边走边说，声音在洞里回荡，“你说这阴阳洞里关着的东西，比万妖谷那些妖怪可怕一万倍，到底是什么？”
谢云鹤又看了朱胖子一眼。这次看的时间更长。
朱胖子这回没有沉默。他停下脚步，夜明珠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一直笑眯眯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一个人。”
“一个人？”唐醋如愣了一下，“比妖怪还可怕的人？那是人还是妖怪？”
“是人。”朱胖子说，“但比妖怪可怕。因为妖怪做事还有规矩，他没有。”
“什么规矩？”
“他唯一遵守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
唐醋如想了想：“那跟我差不多啊。”
朱胖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有苦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你差远了。你顶多是不靠谱，他是真疯。你是往汤里多放了一把盐，他是把整个盐罐子都扔进去了。”
“他疯什么了？”
朱胖子沉默了一会儿，久到唐醋如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唐醋如记了很久的话。
“他收徒弟，不是为了传承，是为了好玩。别人收徒弟维护三界，他收徒弟是玩坏三界。”
唐醋如的脚步顿住了。鞋底蹭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玩坏三界？”
“对。他收了九个徒弟，九个徒弟把三界搅得天翻地覆。仙界追杀他，魔界追杀他，人界倒是挺喜欢他——因为他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拉下了马。仙人从天上掉下来，摔得鼻青脸肿，人界拍手称快。”
“后来呢？”
“后来仙界和魔界联手，把他关进了阴阳洞。”朱胖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关了整整三十年。”
唐醋如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洞壁，忽然觉得这些石头不只是石头——它们是一双双眼睛，在盯着他。
“您说的那个‘老疯子’……不会就在这个洞里吧？”
朱胖子没回答。
但唐醋如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答案。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愧疚，是……怀念。
“朱大叔，您那个表哥朱不换——”
“不是表哥。”朱胖子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很干，“是我自己。万妖谷那块石碑，阴阳洞这块石碑，都是我写的。朱不换，就是朱——不换。”
“您为什么要写那些告示？”
“因为我想告诉那些不知死活的人——这个地方，真的会死人。”朱胖子的声音很平静，但唐醋如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是愧疚，“我已经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被关进去了，不想再看第二个。”
洞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水珠从洞顶滴落的声音，一滴，又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