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洞里那个不讲理的老头(上）
唐醋如的笑声还在洞里回荡，黑暗里就飞出来一样东西。
不是暗器，是一根啃了一半的鸡腿骨头。
骨头的速度不快，唐醋如往旁边一闪就躲过去了。但骨头砸在身后的洞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洞壁裂了，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嚯。”唐醋如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砸脑袋上，脑袋是不是就没了？”
“没了。”朱胖子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以你最好别惹他生气。”
“我没惹他啊！我就笑了两声！”
“他讨厌别人在他面前笑。”
“那哭行不行？”
“你可以试试。”
唐醋如想了想，决定不试。他清了清嗓子，朝黑暗里喊了一声：“前辈！晚辈九幽门第八代掌门唐醋如，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黑暗里沉默了片刻，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起来，像生锈的铁门在转动。
“九幽门？老怪物收徒弟了？”
“收了！第八个！我就是最小的那个！”
“最小的？”声音冷笑了一声，带着不屑，“老怪物收徒弟的眼光越来越差了。你这个小身板，够我打几下？”
唐醋如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瘦了点，跟竹竿似的。
“前辈，我不经打，但我会做饭。您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黑暗里又是一阵沉默。
“你会做什么？”
“糖醋鱼！”
“糖醋鱼？”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度，带着一丝意外，“你叫唐醋如，就是为了做糖醋鱼？”
“名字是我爹妈取的，但做糖醋鱼是我自己学的。”
“好吃吗？”
“您尝尝就知道了。”
唐醋如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他早上从客栈打包的几条小鱼，本来是准备路上吃的。他找了块平坦的石头，把鱼放上去，掌心蓝光一亮，九幽真气裹住了鱼身。
蓝幽幽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动，鱼的表面迅速变成金黄色，滋滋冒着油，香味四溢。
苏小柔在旁边咽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鱼：“大哥，你这真气用来烤鱼，是不是太浪费了？”
“不浪费。”唐醋如头也不抬，“真气练了不用才叫浪费。我这叫一鱼多吃——既能练功，又能填饱肚子。还能顺便讨好师祖，一举三得。”
朱胖子在后面听得直摇头：“你师父要是知道你把九幽真气拿来烤鱼，非气死不可。”
“他早就知道了。”唐醋如说，“我就是在他面前烤鱼的时候练成的。他当时气得想掐死我，后来尝了一口，说‘还行，就是糖放多了’。”
朱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鱼烤好了。唐醋如举着那条香喷喷的糖醋鱼，朝黑暗里喊：“前辈，鱼好了！您要不要来一口？”
黑暗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唐醋如以为那条鱼要凉了。
然后，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头，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色长袍，上面全是补丁，补丁上还打着补丁。头发乱得像鸟窝，胡子长到了胸口，纠结在一起。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不是走，是飘。脚不沾地，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像一片被风吹着的落叶。
唐醋如看得目瞪口呆。
老头飘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那条烤鱼，又看了看唐醋如。
“你叫唐醋如？”
“是。”
“糖醋鱼？”
“是……也不是。名字是名字，鱼是鱼。”
老头伸出手，抓过那条鱼，一口咬下去。
嚼了两下，他停下了。
唐醋如紧张地看着他。
老头又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太甜了。糖放多了。”
唐醋如：“……”
“而且鱼不新鲜。”老头继续说，一脸嫌弃，“是死鱼。活的更好吃。”
“前辈，这鱼早上还活着呢。活蹦乱跳的。”
“早上活着，现在死了，就是不新鲜。”老头的逻辑坚如磐石。
唐醋如觉得这老头的逻辑跟苏小柔有一拼——不，比苏小柔还离谱。
老头把剩下的鱼三口两口吃完，连骨头都没吐，嚼得嘎嘣响，像在吃脆骨。
“还有吗？”
唐醋如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几条生鱼：“还有，但得现烤。”
“烤。”老头盘腿坐下来，像个小孩子等吃饭一样，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唐醋如又烤了一条，这次少放了点糖，还特意多烤了一会儿，让鱼皮更脆。
老头接过去，咬了一口，眯起眼睛，嚼了半天。
“嗯。这条还行。”
唐醋如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