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祖的拳头握得咯咯响，指节发白。
唐醋如从来没见师祖这么生气过。
但他也没见朱胖子这么愧疚过。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胖子，此刻脸上的肉都垮了下来，像一堵要塌的墙。
“朱大叔。”唐醋如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平静得不像他自己，“那条密道通往哪里？”
“三界之外。”朱胖子说，“但三界之外是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回来过。你大师姐是第一个进去的，也是最后一个。”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夜明珠发光的嗡嗡声，还有远处暗河的水流声。
唐醋如站起来，走到师祖面前。
“师祖。”
师祖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那块石头下面，真的有密道？”
“有。”
“您为什么没进去找她？”
师祖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石桌上无意识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因为我答应过她，不管她去不去，我都在这儿等她回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她说‘师父，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就回来’。我说‘好，我等你’。我不能走。我走了，她回来就找不到我了。”
唐醋如的鼻子又酸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深深地吸进肺里，再缓缓吐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朱胖子。
“朱大叔，密道的入口，在您说的那个地方？”
“是。”
“怎么打开？”
“需要三样东西。”朱胖子说，“九幽门的掌门铁牌、龙血朱果、九转还魂草。三样缺一不可。”
唐醋如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铁牌，摸了摸怀里的朱果，又看了看师祖。
“师祖，九转还魂草——”
“我给你。”师祖说，语气没有犹豫，“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你准备好了的时候。”
“准备好了？准备什么？”
师祖看着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石头上。
“准备去三界之外，把你大师姐带回来。”
唐醋如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不行”，想说“我武功太差”，想说“我连碧落山庄的小喽啰都打不过”——碧落山庄那个黑衣杀手，要不是朱胖子出面，他可能已经躺在地上了。
但他说出口的是——
“好。”
一个字，很短，很轻，但很重。
苏小柔在后面拉他的袖子，拉得很用力：“大哥，你疯了？”
“没疯。”
“你连碧落山庄的人都打不过，你还去三界之外？那地方比碧落山庄可怕一万倍！”
“打不过可以学嘛。”唐醋如咧嘴笑了，笑得跟平时一样没心没肺，“我现在有师祖，有二师父，有棋魔，有食魔——四个师父教我，还怕学不会？四个打一个，怎么都赢了吧？”
师祖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是唐醋如进洞以来，师祖笑得最真的一次。
“你比你大师姐聪明。”
“哪里聪明？”
“你大师姐是一个人去的。你至少知道带帮手。”师祖顿了顿，“而且你还会烤鱼。你大师姐不会做饭，去了三界之外，怕是饿了好几年。”
唐醋如看了看苏小柔，看了看谢云鹤，看了看朱胖子。
“你们跟我去吗？”
苏小柔犹豫了一下，咬着嘴唇想了半天：“有吃的吗？”
“三界之外，肯定有新东西吃。说不定有从来没见过的鱼。”
“那我去。”苏小柔毫不犹豫地说，“反正我一个人在江湖上也是偷东西吃，跟你在一起至少能蹭到烤鱼。”
谢云鹤点了点头：“小师弟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师父让我看着你，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送死。”
“师兄，你就不能说得吉利一点？”
“不能。我说的是实话。”
朱胖子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深，像是把一辈子的气都叹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