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唐醋如是被一阵石头砸醒的。
不是做梦,是真的有石头在砸他。小石子,不大,但砸在脑门上生疼,一下接一下,跟下雨似的。
“起来!”师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说好了练功,太阳都晒屁股了!”
唐醋如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看四周——洞里黑漆漆的,哪来的太阳?
“师祖,这洞里没有太阳。”
“我说有就有。起来!”师祖又扔了一颗石子,正中唐醋如的额头。
唐醋如爬起来,揉了揉被砸出红印的脑门,嘴里嘟囔着:“您老人家这是练功还是虐待徒弟……”
苏小柔还在角落里睡得正香,缩成一团,像只冬眠的兔子。谢云鹤已经醒了,正靠坐在石壁上看着他们,手里握着剑柄,拇指在剑鞘上一下一下地摩挲。朱胖子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他的酒葫芦还挂在石壁上,人没了。
“今天教你第一课。”师祖背着手站在石室中央,腰板挺得笔直,“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唐醋如想了想,摸了摸下巴:“长得帅?”
“不是。”
“嘴皮子利索?吵架从来没输过?”
“也不是。”
“那是什么?”
“你跑得快。”师祖说,“不是腿快,是脑子快。敌人还没出手,你已经想好往哪跑了。这是天赋,学不来的。有些人练一辈子也练不出来。”
唐醋如愣了一下:“您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呢。”师祖难得正经地说,“三界之外,你打不过的人多了去了。所以第一课,先学怎么活下来。活下来,才有机会赢。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鱼也烤不成了。”
唐醋如想了想,觉得师祖说得有道理。
“打架这种事,打赢了叫本事,打平了叫运气,打输了叫活该。但有一种情况,永远不输——”
“什么情况?”
“没打。”师祖竖起一根手指,眼睛眯了起来,“没打,就不存在输赢。你跑了,敌人追不上你,你就是赢了。敌人气急败坏,你悠哉悠哉——这才叫上风。”
唐醋如觉得师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又不完全对。
“那要是跑不掉呢?”
“跑不掉就缩。”
“缩?”
“对,缩。”师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给唐醋如,“拿着。”
唐醋如接住石头,翻来覆去看了看,不知道要干嘛。
“往我身上砸。用全力,别留情。”
“啥?”
“让你砸你就砸。婆婆妈妈的,是不是男人?”
唐醋如犹豫了一下,拿起石头,朝师祖扔过去。
石头飞到师祖面前一尺的地方,忽然停住了——像是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悬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弹了回来,“啪”地一声砸在唐醋如自己脑门上,正中刚才的红印。
“哎哟!”
“这就是缩。”师祖说,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九幽真气练到深处,可以在体表形成一个看不见的‘壳’。敌人的攻击打在壳上,要么弹开,要么反弹回去。你打我一拳,疼的是你的手。”
唐醋如揉着脑门,眼睛却亮了,亮得像两颗夜明珠。
“那岂不是无敌了?”
“无敌个屁。”师祖白了他一眼,眼白比瞳孔还多,“壳只能扛几下。扛多了就碎了。碎了你就得跑。跑不掉就再缩。缩了再跑。跑跑缩缩,缩缩跑跑——这才是九幽门的真传。不是你师父教你的那些花架子。”
“这门功夫有名字吗?”
“没有。你自己起一个。你师父当年给这门功夫起名叫‘九幽遁天术’,又长又绕,记都记不住。”
唐醋如想了三秒钟,一拍大腿。
“叫‘退退退大法’。”
师祖沉默了一会儿。
“你师父当年给这门功夫起名叫‘九幽遁天术’。”
“那多没意思。‘九幽遁天术’,听着就像骗人的。‘退退退大法’,一听就知道是干什么的。”
“……”师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长,“行,就叫退退退大法。但对外别说是我教的,丢人。我丢不起这人。”
“师祖,您老人家都在这洞里关了三十年了,还怕丢人?”
师祖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瞪了他一眼,继续说。
“退退退大法的核心是‘弹’。不是往后走,是往后弹——身体不需要转身,直接向后弹射。转身就慢了,慢了你就会被抓住。”
他做了个示范。
只见师祖站在原地,身体微微一缩,像个被压紧的弹簧,然后“咻”地一下,整个人往后弹出了三丈远,稳稳落地,面朝前方,姿势都没变,连衣角都没飘一下。
唐醋如看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也太赖皮了吧?”
“赖皮就对了。”师祖说,走回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打架不是比武,没人跟你讲规矩。能赢就是好招。讲规矩的人,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他走回来,拍了拍唐醋如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你来试试。”
唐醋如深吸一口气,把九幽真气运到脚下,学着师祖的样子,身体微微一缩——
“咻。”
他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