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打人的那种
唐醋如是被一巴掌拍醒的。
不是做梦，是真的有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大，但清脆，带着一股熟悉的老茧粗糙感。
“起来！”师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中气十足，“今天教你打架的。”
唐醋如一个激灵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嘴先动了：“打人的那种？”
“打人的那种。”
“好嘞！”他直接从地上蹦起来，像条被弹上岸的鱼。脑袋差点又撞上洞顶——这次他学聪明了，半空中身体一扭，脚在石壁上一蹬，稳稳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师祖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身法学得不错。昨天还撞墙，今天就能翻了。”
“那当然。”唐醋如挺了挺胸，“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少拍马屁。今天教你的是硬功夫，不是跑路用的。”师祖背着手走到石室中央，脚步沉稳，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圆得像是用圆规画的。“进来。”
唐醋如走进圈里。
师祖也走进圈里，跟他面对面站着，相距不过三步。唐醋如能看清师祖眉毛上的一根白毛。
“你昨天学的两套功夫，一个是跑，一个是躲。跑和躲能保命，但打不赢。要打赢，你还得会——打。”
“怎么打？”
“用你身上的每一样东西打。”师祖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拳头、肘、膝盖，“拳头、脚、膝盖、肘、肩膀、脑袋——只要能打疼人的，都是武器。你身上没有一样东西是多余的。”
唐醋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瘦巴巴的，没什么肉，跟鸡爪子似的。
“师祖，我这拳头，打人会不会自己先疼？”
“会。”师祖说，毫不留情，“所以你要练。练到拳头比石头硬，打人就不疼了。你打石头，石头碎了，你的手还在——那就是赢了。”
“那练到之前呢？”
“用别的地方打。肘和膝盖骨头硬，打人疼。脑袋也行，但容易把自己打晕。”师祖顿了顿，“你自己选，是晕还是疼？”
唐醋如想了想，觉得师祖说得有道理。
师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拍得砰砰响。“来，打我。”
“打哪儿？”
“随便。哪儿都行。别客气，客气就是看不起我。”
唐醋如犹豫了一下，一拳打在师祖胸口。
“砰”的一声，像砸在铁板上。唐醋如的拳头疼得发麻，师祖纹丝不动，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用力。”师祖说，面无表情。
唐醋如咬了咬牙，又打了一拳。还是疼，师祖还是没动，胸口连个红印都没有。
“你这是打人还是给人挠痒痒？”师祖皱眉，一脸嫌弃，“你师父没教你怎么用力？”
“您老人家这胸口是铁打的吧？”
“不是铁打的，是真气护体。”师祖说，指了指自己胸口的衣服，“你以为‘缩’只能用来逃跑？缩也能用来挨打。敌人打你，你缩。你打敌人，敌人没缩——你就赢了。一进一出，差距就出来了。”
唐醋如眼睛一亮，像两颗被点亮的夜明珠：“那我能不能一边缩一边打？”
“能。那是高阶用法，你现在还不行。就像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你得先把两只手都练熟了才能一起用。”
“那我什么时候行？”
“练。”
师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架势，双脚不丁不八，重心下沉。
“现在，我打你，你躲。躲完了，你打我，我躲。一攻一防，交替进行。开始。”
话音刚落，师祖的拳头就到了唐醋如面前。快得像一道灰影，带着风声。
唐醋如脚下本能地一滑——鳞波微步发动，身体往右一侧，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了，带起的气流吹得他头发飘了一下。
“躲得不错。现在该你打我了。”
唐醋如一掌推出，九幽真气裹在掌心，蓝幽幽的光在黑暗中一闪，朝师祖胸口拍去。
师祖身体微微一晃，像风吹过的柳枝，唐醋如的掌风擦着他的衣襟过去了，连根毛都没碰到。
“力道够了，准头不行。”师祖评价道，“你这一掌，能打死一头牛——如果打得中的话。打不中，连牛毛都伤不了。”
唐醋如又打了一掌，这次瞄准了师祖的肩膀。
师祖还是轻轻一晃，躲过去了，像是在散步。
“再来。”
一掌，两掌，三掌，四掌，五掌。
唐醋如打了十几掌，一掌都没打中。掌风在石室里呼啸，把地上的灰尘都吹了起来，但就是打不中师祖。
“你打够了没有？”师祖问，气都不喘。
“没有。”唐醋如喘着气，额头见汗，“但我的手快断了。”
“那就休息一下。”师祖从角落里摸出两个馒头，扔给他一个。馒头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唐醋如稳稳接住。“边吃边想，你为什么打不中我？”
唐醋如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凉的，硬邦邦的，像石头。但他饿了一天一夜，什么都吃得下，连啃带咬地咽了下去。
“因为您老人家躲得太快了。我还没出手，您就已经知道我要打哪儿了。”
“不对。”师祖摇头，咬了一口自己的馒头，“是因为你的出手太直了。你心里想打哪儿，你的手就往哪儿伸。你的眼睛看哪儿，你的拳头就往哪儿招呼。敌人看得一清二楚，当然能躲开。你这不是打架，是在告诉敌人你要打哪儿。”
“那该怎么打？”
“骗。”师祖说，竖起一根手指，“先骗敌人，再打敌人。你的眼睛看着左边，手往右边打。你的拳头伸出去是假的，真正的杀招在后面。打架跟猜拳一样，比的不是谁力气大，是谁更会骗人。”
唐醋如嚼着馒头，若有所思。他想起了在万妖谷跟妖怪猜拳的场景——那时候他用的也是“骗”，只不过骗的是妖怪的眼睛。
“所以打架跟猜拳一样，比的不是谁力气大，是谁更会骗人？”
“对。”师祖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终于开窍了。你师父当年花了三个月才想明白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