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师父，我回来了
九幽谷的雾，还是终年不散。
唐醋如站在谷口，看着那条熟悉的山路，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下山的时候，他兜里没钱，怀里没药，脑子里只有“吃饱不饿”四个字。回来的时候，他兜里还是没钱，但怀里多了三味药——不对，两味。墨玉灵芝被猴子吃了，但师祖说可以用洞里的“石乳灵液”替代，效果还更好。
食魔从洞壁缝里接了小半瓶，递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小子，这可是我二十年的家底。你要是拿它救不活你师父，我跟你没完。”
“救得活救得活。”唐醋如当时接过瓶子，揣进怀里最深处，“救不活我把命赔您。”
“你的命不值钱。”
“……您老人家说话真难听。”
“实话都难听。”
现在，那瓶石乳灵液正贴着他的胸口，凉丝丝的。
“师父！”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您徒弟回来了！”
山谷里传来回音：“来了——来了——来了——”
但没人应。
唐醋如心里“咯噔”了一下，加快脚步往谷里走。苏小柔跟在后面小跑，气喘吁吁：“大哥，你慢点，我追不上。”
“你腿短，怪我？”唐醋如头也不回，脚步更快了。
破庙的门开着。
唐醋如走进去，看见师父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碗咸菜、半个馒头。和他下山前一模一样——连咸菜的种类都没换。
“师父，您老人家就吃这个？”
九幽老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风吹过灰烬里的余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嫌弃样。
“你还知道回来？”
“我不是说了吗，找齐药就回来。”唐醋如蹲下来，跟师父平视，“我这个人说话算话。”
“找齐了？”
唐醋如从怀里掏出龙血朱果、石乳灵液和九转还魂草，往师父面前一摆。三样东西，在昏暗的庙里发着幽幽的光——朱果红得像火，灵液白得像乳，还魂草绿得像翡翠。
九幽老怪盯着那三样东西，沉默了很久。目光从朱果移到灵液，从灵液移到还魂草，又从还魂草移回唐醋如脸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唐醋如——瘦了，黑了，手上全是伤疤，指甲裂了好几个，手背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
“手怎么了？”
“打石头打的。”唐醋如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打石头干嘛？”
“练拳头。师祖说拳头不够硬，打人不疼。光会跑不行，得会打。”
九幽老怪的手顿了一下，停在半空中。
“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还见到了二师父、棋魔、食魔。”唐醋如掰着手指头数，每数一个就弯一根手指，“二师父给了我一本《千术大全》，棋魔说下次去要陪我下棋，食魔说下次去要多带点调料。师祖说您是个倔驴。”
九幽老怪沉默了更久。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还说什么了？”
“说您是个倔驴。为了一个烤糊的馒头，三十年不去看他。”唐醋如顿了顿，“还说您是他最得意的徒弟。”
“他真说了最后那句？”九幽老怪的眼睛眯了起来。
“……没有。最后那句是我加的。但意思差不多。”
九幽老怪瞪了他一眼，但没有骂人。
“那馒头是他故意烤糊的。”师父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像一个记了三十年仇的孩子。
“您怎么知道？”
“我吃了三十年他烤的馒头，从来没糊过。就那一次，糊了。不是故意的是什么？他的手艺我又不是不知道，闭着眼睛都烤不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