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上，温度越低。不是物理上的冷，而是一种阴冷，透进骨头里的冷。空气中开始有股甜腻的腐臭味，混合着铁锈和某种花香——和教堂大厅里罗德里格摆的花一样，但更浓，更假。
爬到中途平台时，林深停下。他蹲下，检查地上的暗绿色液体。用手指沾了一点，闻了闻——腥甜，带着点铁味。不是血，但肯定是什么生物体液。
“看这里。”苏沐指向墙角。那里有几道抓痕，很深，嵌进石头里。不是工具留下的，像是用指甲，或者爪子。
“不止一个。”林深低声说。抓痕大小不一，有的像人，有的更大，更粗。
他们继续向上。接近顶部时，那种阴冷感更强了。林深感到后颈的汗毛竖起，危机感知在疯狂报警——危险，极度危险，立刻离开。
但他没停。他需要知道真相，需要那1000点。
终于，他们爬到了顶部。钟楼内部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大，大约十平米。铜钟悬在中央，钟下的阴影里，那个东西还在。
她——它——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但眼睛睁着，三只暗紫色的眼睛盯着楼梯口，盯着林深和苏沐。嘴角咧着，像是在笑。
“爸爸...”它开口，声音是年轻女声，但带着嘶哑的、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你又带朋友来了...”
林深握紧斧头，慢慢挪到平台边缘，给苏沐让出攻击位置。苏沐已经举弓，箭尖对准那东西的头部。
“你不是罗德里格的女儿。”林深说，声音平稳。
“我是...”它歪着头，动作诡异得像关节断掉了，“我是莉莉。莉莉·罗德里格。二十三岁，喜欢画画，喜欢从高处看城市，喜欢...”
它的声音突然变调，变成尖锐的嘶叫：“喜欢看着人们在下面跑！尖叫！被撕碎！”
它猛地站起。动作快得不似人类，几乎是弹起来的。红色连衣裙飘起，露出下面的身体——腹部有个巨大的裂口，里面不是内脏，而是暗紫色的、蠕动的东西，像一窝纠缠的蛇。
“小心！”林深向前一步，挡在苏沐身前。
但莉莉没攻击。她——它——只是站在钟下，三只眼睛盯着他们，嘴角咧得更开了。
“你们也是来陪我的吗？”它用莉莉的声音说，但语调扭曲，“我一个人好孤独。爸爸每天上来，但只待一会儿就走了。他不肯留下来陪我。他说他要照顾别人...”
它的声音突然带上哭腔：“他总是照顾别人！末日那天也是！他选择了别人！不是我！”
暗紫色的眼泪从它三只眼睛里流出，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你不是莉莉。”林深再次说，“莉莉不会恨她的父亲。她爱他。”
“我爱他！”它尖叫，“所以我恨他！我恨他选别人！我恨他让我一个人死在这里！”
它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下的蠕动加剧，半个身体开始膨胀，扭曲，长出额外的肢体——像蜘蛛的腿，但又是人手的形状。红色连衣裙被撑破，暗紫色的肉瘤从裂缝中涌出。
“留下来陪我...”它用莉莉的声音哀求，“或者...变成我的一部分...”
它扑了过来。
苏沐的箭射出。正中额头正中的竖眼。箭矢没入半截，但没贯穿。暗紫色的液体喷出，带着刺鼻的酸味。
莉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动作一滞。林深抓住机会，冲上前，斧头砍向它的脖颈。
但斧刃砍进肉里，就像砍进胶水，被粘住了。暗紫色的肉从伤口涌出，包裹住斧刃，开始向上蔓延，像要吞噬整把斧头。
林深松手弃斧，后退，同时拔出战术匕首。苏沐射出第二箭，这次瞄准心脏位置，但箭矢被那些涌动的肉瘤挡下，弹开了。
“没用的...”莉莉的声音变得重叠，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我是思念，是悔恨，是爱变成的恨...你们杀不死我...除非...”
它的三只眼睛同时看向林深，暗紫色的光在瞳孔中旋转：“除非你们有光。”
光？
林深瞬间想到了什么。他一边躲避莉莉挥舞的蜘蛛腿般的手臂，一边在脑中快速对系统说：“兑换！手电筒！最亮的那种！”
【强光手电（战术型）】：20点。2000流明，爆闪模式，可调焦距，防水防震。附充电电池。
“兑换！”
手电出现在手中。林深打开，调到最亮，对准莉莉。
2000流明的强光在昏暗的钟楼里像个小太阳。莉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三只眼睛瞬间闭上，暗紫色的液体从眼角涌出。它身上的肉瘤在光照下开始冒烟，发出滋滋的响声。
“怕光！”苏沐喊道，也掏出手电——普通的，但足够亮。两道光柱交叉照射，莉莉在光中扭曲，惨叫，身体开始融化，像蜡一样。
“不...爸爸...救我...”它用莉莉的声音哭喊，但声音越来越弱。
暗紫色的身体在强光照射下迅速消融，最后只剩一滩粘稠的液体，和那条银色的十字架项链，躺在液体中央，没被腐蚀。
钟楼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喘息声，和手电光柱中飞舞的灰尘。
林深关掉手电。苏沐也关了。昏暗的光线中，那滩暗紫色液体在缓缓蠕动，但已经不成形了。
“结束了？”苏沐问，声音在抖。
“暂时。”林深走到液体边，用匕首尖挑起那条项链。十字架是银的，在昏暗中也微微发亮。他小心地擦干净，收进口袋。
然后，他看向铜钟。刚才的战斗中，钟体微微晃动，此刻还在轻轻摇摆，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钟体上的扭曲纹路在昏暗光线下似乎也在微微蠕动。
不，不是似乎。是真的在动。
“退后。”林深低声说，拉着苏沐后退。
钟体上的纹路开始发光，暗紫色的光，和莉莉眼睛的颜色一样。那些纹路从钟体上“浮”起，像活的触手，在空中缓缓扭动。
一个声音在钟楼里响起。不是莉莉的声音，不是任何人类的声音。是低沉的、来自深渊的嗡鸣，和酒店地下听到的一样。
但这次，有词语了。
“观察者...你看见了...”那个声音说，直接响在他们脑子里，不是通过耳朵，“你看见了碎片...真相的碎片...”
林深感到头痛欲裂，鼻子一热，血流了出来。苏沐也捂着额头，脸色惨白。
“污染...蔓延...地下的在苏醒...钟声在延缓...但不够...”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广播，“更多的光...需要更多的光...”
“你是谁？”林深咬牙问。
“我是...回声...记忆的残响...被污染的回声...”声音渐渐微弱，“告诉她父亲...莉莉最后的话是...‘爸爸，我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