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落在地面上时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但一股混合着陈旧布料、干燥泥土和某种防腐草药的气味，随着他的进入而弥漫开来，压过了店内的血腥味。
他太瘦了，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披着那件宽大的、布料粗糙的道袍。
道袍的下摆拖过门槛时，发出布料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像是蛇类爬行。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久不见天日的青灰色，布满了如同树皮般的、深刻的褶皱和褐色的、边缘模糊的尸斑。
那双深深凹陷在眼眶里的眸子，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跳跃的、不断变换形状的幽绿色磷火，正死死地盯着收银台后的叶寒，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带着穿透灵魂的寒意。
伴随着他的出现，一股属于红衣级诡异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化的山岳一般，重重地压在了这间狭小的店铺里。
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仿佛有冰冷的铅块压在胸口，肺部传来挤压感。
红衣级。
叶寒拨弄算盘的手指微微一顿，黄铜算珠相碰发出清脆的“嗒”声。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眼前这个枯瘦老头，是货真价实的红衣级存在。
在他的认知里，红衣级对应的可是系统评定的四级实力，而自己的小卖部目前还只是可怜的一级，也只能完美抵御三级的攻击。
这是一场越了三个大境界的物理对抗。
老者正是黑蛇会背后的操盘手，青灯法师。
他根本没有看地上如死狗般的蛇哥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散发着血腥味的垃圾。
他的视线扫过蛇哥时，没有丝毫停顿，如同扫过一件家具。
他的目光在这间看似普通的店铺内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钉住蛇哥脚踝的那两条暗红色规则锁链上。
那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试图解析锁链的每一个细节。
那双只有鬼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幽绿的火焰猛地收缩了一下——显然，连他这个红衣级的老怪物，一时半会也看不透这锁链的构成材质和能量运转规律。
试探，是每一个能在诡异复苏时代活成老怪物的人的本能。
青灯法师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缓缓抬起那只如同枯木般的手臂，枯瘦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着地上的锁链轻轻一弹。
关节活动时发出“咔吧”的轻响，像是干树枝断裂。
嗖的一声轻响，尖锐而短促，一团只有核桃大小、却绿得发黑的青色鬼火从他指尖飞出。
鬼火划过空气时，周围的温度再次骤降，留下一道霜痕轨迹，空气仿佛被冻结出一条真空路径。
这团鬼火没有丝毫温度，反而带着一种能冻结灵魂的绝对阴寒。
它经过的地方，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它轻飘飘地落在锁链上，试图用那种连钢铁都能瞬间化为虚无的红衣级阴火，去强行融断这股未知的规则之力。
嗤嗤嗤——
鬼火与锁链接触的瞬间，没有发生剧烈的爆炸，而是发出了一种如同冷水滴入滚烫油锅般的剧烈反应声。
紧接着，是某种能量激烈对抗的、持续不断的“滋滋”声，如同高压电流在跳跃，火花四溅。
绿色的火苗疯狂跳跃、蔓延，试图吞噬锁链，而暗红色的锁链表面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散发着暗金色微光的古老符文，开始疯狂地抵抗着这股外来的入侵。
符文闪烁时发出蜂鸣般的“嗡嗡”声，与鬼火的滋滋声交织成令人不安的噪音。
两股极其恐怖的力量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展开了无声的拉锯。
整个小卖部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货架上的商品叮当乱响，玻璃瓶相互碰撞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几瓶劣质的玻璃罐头直接炸裂，“砰”地碎开，里面的汁液还没流出就被冻成了冰渣，落在地上时发出“啪嗒”的脆响。
叶寒微微仰起头，目光越过前方的战场，看向了头顶那块发黄的、有些地方已经起皮卷曲的石膏板天花板。
在那里，伴随着刺耳的、如同冰块开裂般的细微崩裂声，几道如同蜘蛛网般的裂纹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蔓延开来，扬起细小的石膏粉尘。
灰尘扑簌簌地落下，细小而干燥的颗粒落在了叶寒的肩膀和头发上，带着陈旧的土腥味。
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看来自己之前的推测没错。
系统的规则判定虽然是绝对的、无敌的，但这个现实存在的“小卖部”物理载体却不是。
这就好比是用一台搭载了奔腾处理器的古董电脑去运行最新款的顶级游戏，系统机制虽然霸道，但硬件的散热和主板随时会因为过载而彻底烧毁。
一级商店的防御机制，在正面硬抗红衣级力量的持续输出时，已经到了临界点。
如果任由这个老鬼继续试探下去，规则会不会破他不知道，但他这个刚继承的小卖部绝对会先一步塌成一堆废墟。
必须掌握主动权。
在这场资本的博弈中，只要底牌不漏，气势就绝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