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低下头，极其随意地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细微的粉尘在空气中飞扬，在灯光下形成一道道光柱。
然后在一片刺耳的能量摩擦声中，重新拿起了那个黄铜算盘。
算盘入手冰凉而沉甸，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
啪，啪，啪。
他单手拨动算盘珠子，那清脆的、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竟奇迹般地穿透了红衣级鬼火与规则锁链交锋产生的、令人牙酸的噪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的韵律，清晰地传入了青灯法师的耳中。
每一声“啪”都恰到好处地落在能量对抗的间隙，如同敲击在心弦上。
“随便乱丢垃圾，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尤其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叶寒的声音依然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死水微澜，甚至还带着一点被打扰了算账的、淡淡的嫌弃，仿佛眼前不是红衣级的对抗，而是邻居在乱扔垃圾。
他抬起头，直视着青灯法师眼眶里那两团幽绿的鬼火，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只有比资本家更加冷酷的、精确到小数点的算计。
“这位不知道从哪个棺材里爬出来的老人家，我不管你在外面是什么身份，进了我这扇门，就得守我的规矩。”叶寒修长的手指在算盘上猛地一滑，将所有的珠子归位，发出一声响亮的、干脆利落的“哗啦”声，“本店明确规定，禁止任何顾客在未获得书面许可的情况下，于营业场所内擅自施放异能、术法或任何形式的能量攻击。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本店的治安管理条例，并对本店的承重结构和精神文明建设造成了恶劣影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还在冒着丝丝绿色残焰、与暗红锁链纠缠的鬼火，以及地上半死不活、血已经在地面凝成暗红冰壳的蛇哥，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如同刀锋：“既然你们是一伙的，那这笔账就只能一起算了。鉴于你刚才红衣级的违规操作，导致本店安保系统防御机制差点过载。按照本店的风险补偿条款，原来的基础赔偿金一万五千诡币，现在得翻个几番了。”
叶寒竖起两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指节在灯光下显得修长而骨感。
语气轻描淡写得就像是在菜市场买两颗大白菜：“现在，连本带利，总共六万诡币。谢绝还价，概不赊账。”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陡然转冷，一股属于系统绑定者的、带着高等维度压迫感的、无形无质但确实存在的气息，顺着他的视线如同冰锥般锁定在了青灯法师身上。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能量对抗的滋滋声似乎都减弱了些。
“另外，友情提示一下。”叶寒的声音压低了半分，带着一种宣读判决书般的肃穆，“如果十秒钟内我看不到这笔钱入账，那么这套安保系统将会停止这种温柔的‘阻截’模式。它会自动判定你们为‘高危敌对入侵者’，然后越过警告程序，直接执行‘绝对抹杀’。”
叶寒伸出食指，用修剪整齐的指甲，在收银台光滑的木制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清晰而有节奏的“叩、叩”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十、九、八……”
青灯法师眼眶中的幽绿鬼火猛地跳动了一下，火焰剧烈摇曳，如同被风吹动。
那张宛如干尸、布满褶皱的脸上虽然看不出表情，但周身的寒气却出现了瞬间的紊乱——他道袍的下摆无风自动了一下，又立刻恢复死寂。
他在观察。
他活了一百多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从不相信世界上有绝对的无敌。
他死死地盯着叶寒，试图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找出一丝外强中干的破绽：颤抖的指尖、闪烁的眼神、急促的呼吸、哪怕一丝汗味……
但没有，对方太从容了。
呼吸平稳绵长，指尖稳定干燥，眼神深邃平静，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居高临下的轻蔑和精确到冷酷的算计，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更关键的是，他闻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恐惧或紧张产生的、人类特有的腺体气味。
更重要的是，他听到了头顶上方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碎裂声——那是石膏板在低温与能量震荡下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抬起头，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不断扩大的、如同黑色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蔓延时，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落下更多灰尘。
他能感觉到，在那摇摇欲坠的物理结构之后，有一股极其庞大、冰冷、且完全不属于这个维度的恐怖力量正在苏醒。
那是一种……规则的具现，是更高层次的存在投下的一瞥。
那气息让他灵魂深处的某种本能开始战栗。
那是一种哪怕他是红衣级，也感到灵魂战栗的规则之力。
如果真的让那股力量完全降临，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活着走出这扇门。
他来这里是为了探清虚实，寻找机缘，不是为了跟一个深不可测的规则之地死磕。
为了一个废物的命和一点面子，把自己的老底搭在这里，不划算。
“三、二……”叶寒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倒计时即将结束。
店铺内的空气紧绷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
就在最后一秒即将落下之际，青灯法师眼中的鬼火黯淡了三分，火焰缩小，光芒变得内敛。
他缓缓放下了那只干枯的手臂，手臂落回身侧时，宽大的袖口垂下，发出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原本附着在锁链上、还在“滋滋”作响的青色鬼火失去了能量供给，瞬间被暗红色的规则之力吞噬殆尽，最后熄灭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声，如同烛火被掐灭。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张青灰色的脸庞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更加阴沉，尸斑的颜色仿佛都深了一些。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身后阴影中几个模糊、颤抖的身影，下达了无声的命令。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鞭，抽打在手下身上。
随后，他缓缓将那只如同枯木般的手伸进了宽大的青色道袍袖口深处，枯瘦的骨节在布料下摩擦，发出一阵类似干燥骨骼碰撞的、令人牙酸的“咔啦”声响。
空气中，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带着某种令人心生绝望的、仿佛墓穴最深处气息的厚重阴气，正随着他手部的动作，在袖口边缘缓缓氤氲开来，如同墨汁滴入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