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室的白光刺得林霄眼睛发疼。
他站在房间中央，周围六台扫描仪同时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头顶的巨大屏幕上，他的身体数据一行行滚动——心率、血压、神核波动频率、能量输出阈值……几乎每一项后面都跟着刺目的红色标记。
“不合格。”
“不达标。”
“严重低于标准线。”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宣判一样一字一句砸下来。
林霄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双手插在裤兜里，看似放松，指尖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微微收紧。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三天前神核突然觉醒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天选之子——别人觉醒时浑身冒光、异象冲天，他觉醒时只是在图书馆打了个喷嚏，然后胸口多了一团微弱的、随时要熄灭的光。
就像一颗快没电的纽扣电池。
“鉴定结果：神核等级D，综合评级D，建议：放弃培养，转为观察对象。”
屏幕上的字定格，鉴定室的门打开了。
林霄转过身，对面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他知道玻璃后面坐着神监局的鉴定官员，他看不见他们，但他们能把他从头到脚看得一清二楚。
玻璃墙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偶尔夹杂着低笑。
林霄没动，等着。
大约过了两分钟，侧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冷淡，看林霄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不合格的残次品。
“林霄，二十岁，东海大学历史系大三学生，无家族背景，无特殊血统，神核觉醒时间七十二小时。”她念文件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鉴定结果你也看到了，D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是最弱的那一档。”林霄说。
“不只是最弱。”女人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了点某个地方，“D级神核的能量输出上限，连最低级的深渊眷属都伤不了。换句话说，你虽然觉醒了，但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不，你甚至比普通人更危险，因为你的神核会散发特殊波动，容易吸引深渊眷属。”
她顿了顿，合上文件，抬眼看他。
“说难听点，你就是个行走的诱饵。”
林霄没接话。
女人似乎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皱了皱眉：“你不害怕？”
“害怕有用吗？”林霄反问。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转身往外走：“跟我来，有人要见你。”
-
林霄被带进一间简陋的办公室。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还算周正，但嘴角总挂着一抹让人不舒服的笑。他穿着神监局的制服，胸口别着“第三行动队副队长”的铭牌，名字叫周昊。
那个女人把他带到这里就走了，连杯水都没倒。
“坐。”周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小弟。
林霄坐下来，没说话。
周昊打量了他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先看看。”
林霄低头扫了一眼——封面上印着“特殊外勤顾问征召协议”几个字。
他翻开，一行行看下去。
“特殊外勤顾问，月补助八千元，包食宿，工作内容为佩戴监测手环在指定区域活动……”他的目光继续往下，停在一行小字上，“因不可抗力导致的人身伤害，本局概不负责。”
他抬起头，看向周昊。
周昊正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样，待遇不错吧？D级宿主在我们这儿能拿这个数，已经很给面子了。”
“这是诱饵协议。”林霄把文件合上，推回去，“你们想让我去高危区吸引深渊眷属，当活靶子。”
周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度：“话不能这么说。你一个D级，除了当诱饵还能干什么？我们这是在给你机会——八千块一个月，比你打工强多了吧？而且我们有专业行动队保护你，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救援。”
“保护？”林霄指了指那行免责条款，“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死了不负责。这叫保护？”
周昊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
他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盯着林霄：“林霄，我跟你直说吧。D级宿主在我们这儿就是消耗品。你不签这个协议，我们也有办法让你签——你体内的神核是国家战略资源，神监局有权对你进行强制收容。到时候你连八千块都没有，每天关在地下室里，等着被抽血化验。”
他的语气从随意变成了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林霄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
“你干什么？”周昊皱眉。
“不干什么。”林霄把椅子推回原位，“协议我不签，强制收容你们也做不到。我查过《神核管理条例》——强制收容只适用于A级以上宿主，因为他们的神核有战略价值。我一个D级，你们收容我除了浪费粮食，没有任何意义。”
周昊的脸色变了。
林霄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你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拿我当诱饵。但我现在拒绝当诱饵，你们要么杀了我——杀了我，神核会随机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你们更亏。要么关着我——关着我，你们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他看着周昊的眼睛，一字一顿：“所以，别拿强制收容吓唬我。没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周昊的脸色铁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似乎在压抑什么。
“行。”他忽然笑了，但那笑容比之前更冷，“行啊，有骨气。那你走吧——我倒要看看，你一个D级，能在外面活几天。深渊眷属最喜欢你这种气味明显的猎物，说不定今晚就会找上门。”
“不劳你操心。”林霄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周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三天。最多三天，你会跪着回来求我签这份协议。”
林霄没有停步。
-
走出神监局大楼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了。
林霄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虚脱感。
D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胸口那颗“神核”在缓慢地跳动，像一颗随时会停止的心脏。
“三天……”他自言自语。
周昊说得没错。一个D级宿主独自在外面，确实活不了太久。深渊眷属对神核波动的敏感度极高，他就像一个行走的信号塔，方圆几公里内的怪物都能感知到他的位置。
但他不会回去求周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