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跳动。
厂房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十二只深渊眷属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外面，黑色的血液正在慢慢蒸发，化作刺鼻的雾气。
姜紫音盘腿坐在林霄身边，右手的紫色光芒持续输出，修复着他断裂的骨骼。林霄的左腿膝盖以下已经勉强接上了，但小指的断面还在渗血，疼得他额头冒汗。
“忍着点。”姜紫音头也不抬，“手指的骨头碎了，我得先把碎片清出来，再重新长。这个过程比断腿还疼。”
“你做过？”林霄咬着牙问。
“我全身上下没有一处骨头没断过。”姜紫音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林霄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一个S级，怎么伤成这样？”
姜紫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厂房外面传来夜风的呜咽声，吹得破窗户哐当作响。
“你知道‘弑神者’这个神格形态的代价是什么吗？”她反问道。
“契约代价是每次使用弑神一击，寿命减少一年。”林霄说，“数据库里是这么写的。”
“那是明面上的代价。”姜紫音抬起头，紫色的眼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还有一个隐藏代价——弑神者的能量对深渊眷属有天然的克制效果，但同时也会被深渊眷属视为优先攻击目标。简单来说，我就是深渊的眼中钉。”
林霄皱眉：“所以你在战斗的时候，所有怪物都会优先打你？”
“不只是战斗。”姜紫音苦笑了一下，“我只要释放能量，方圆几公里内的深渊眷属就会像疯了一样涌过来。上次我为了救一个人，在城市边缘释放了全力，结果引来了三只A级深渊领主。那一战我杀了它们，但我自己也差点死了。”
她撩起校服的袖子，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树根一样从手腕蔓延到手肘，有些地方已经结痂，有些地方还在渗出黑色的液体。
“这是深渊诅咒。”她说，“被深渊领主的攻击命中后留下的。它们会持续腐蚀我的身体和神核，普通的治疗能力根本没用。我已经压制了两个月，但最近越来越压不住了。”
林霄盯着那些黑色纹路，脑子里飞速运转。
“数据库里没有记载这种诅咒的解法。”他说。
“当然没有。”姜紫音放下袖子，“因为中了这种诅咒的人，活不过一个月。我已经撑了两个月，全靠S级神核硬扛。但最多再撑半个月，就像你说的。”
林霄沉默了。
他现在理解了为什么姜紫音会出现在高危区——她不是来这里狩猎的，她是来这里等死的。高危区深渊污染浓度高，她在这里释放能量不会伤及无辜，而她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她再去人多的地方了。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林霄问，“我的意思是，你明明可以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静地……为什么还要来高危区？”
姜紫音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林霄读不懂的情绪。
“因为我还没放弃。”她说，“两个月来，我找过十几个宿主，求他们和我签订契约。只要有人能帮我压制诅咒，我愿意当眷族。但那些人——”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有的想趁机占我便宜，有的想把我卖给神监局换赏金，有的看到我的伤势直接跑了。没有一个人敢签我，也没有一个人有本事签我。”
她看着林霄，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弧度：“直到今晚，一个D级废物跑到高危区来发信号。我本来是想来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结果你倒好，不仅不怕我，还敢说要签我。”
“我不是不怕你。”林霄说，“我是没得选。”
姜紫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嘲讽，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释然的笑。
“你这个人倒是诚实。”她说。
“诚实是我的优点之一。”林霄靠在墙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舒服一点，“现在该我问你了——你为什么非要当眷族？以你的实力，自己一个人也能活。”
“一个人？”姜紫音收起笑容，“你以为我不想一个人吗？但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的深渊眷属越来越多，光靠一个人是撑不住的。我需要一个神群，需要一个能帮我分担压力的团队。而当眷族，是加入神群的唯一方式。”
她看着林霄，目光变得认真：“我需要一个主人，一个能和我签订契约的人。不是因为我想当别人的附属品，而是因为只有契约才能让我的神格形态稳定下来，才能压制深渊诅咒。”
“那为什么非要找我？你刚才说没人敢签你。”
“因为你是个疯子。”姜紫音直言不讳，“一个D级废物敢跑到高危区来签S级，要么是蠢到家了，要么是胆子大到没边。我赌你是后者。”
林霄笑了：“赌对了。”
“还没到最后。”姜紫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你刚才说的反向锚定，成功率3%。也就是说，我们有97%的概率一起死。你确定要赌？”
“我已经赌过一次了。”林霄说，“来高危区就是赌。既然来了，就不会回头。”
姜紫音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那我告诉你我的底线。”她的语气变得严肃，“第一，签完契约后，你必须帮我找到其他眷族，组建神群。我不能一个人扛所有战斗。”
“没问题。”
“第二，我不会叫你主人。你是契约的发起者，但我们是平等的。你指挥战斗，我听你的；但平时，别想对我指手画脚。”
“我本来就没打算叫你主人。”林霄说，“叫名字就行。”
“第三——”姜紫音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如果我死了，把我的尸体烧掉，别让任何人研究我的神核。我不想死后还被当成实验品。”
林霄沉默了。
他知道姜紫音在说什么。S级宿主的尸体是神监局和各大势力的抢手货，可以用来提取神核碎片，制造人造宿主。很多宿主死后都不得安宁。
“你不会死的。”林霄说。
“我是说如果。”
“……好。我答应你。”
姜紫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那还等什么？开始吧。”
林霄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掌心传来的温度——不是冰冷的，而是温热的，带着生命力。
“姜紫音，你愿意成为我的第一位眷族，接受神格契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