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
厂房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林霄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喉咙上已经多了一把冰冷的匕首——漆黑的刀身，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凝固的血。
“再说一遍？”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林霄没有后退。
他甚至没有眨眼。
匕首贴着皮肤，他能感觉到刀刃的寒意，也能感觉到少女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
“你体内有旧伤，至少三处。”林霄开口，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最深的一道在心脏附近，应该是被深渊眷属的腐蚀类攻击伤到的。你的神核波动每隔三十秒就会出现一次衰减，说明你在用自身生命力压制伤势。”
少女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霄继续说：“按这个速度，你最多还能撑半个月。不，以你现在的状态，如果再来一次高强度战斗，三天都撑不过。”
匕首没有移开，但少女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看穿后的警惕。
“你一直在用感知类能力扫描我？”她眯起眼睛，“D级神核没有这个精度。”
“我的神核是D级，但我的脑子不是。”林霄说。
两人对视了三秒。
少女忽然收回了匕首。刀身在她手中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她往后退了一步，靠着厂房的一根柱子滑坐下来，双手抱膝，姿态看起来随意，但林霄注意到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他身上，像一头受伤的野兽，随时准备扑杀。
“说吧。”她抬了抬下巴，“你说的‘办法’是什么？”
“和我签订神格契约。”
少女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满是嘲讽：“你疯了？你的神核这么弱，签订契约的时候会被我的能量反冲直接撑爆。你刚才自己也说了，你是个D级，我是S级——D级容器装S级能量，结果只有一个：炸。”
“我知道。”林霄没有反驳，“常规情况下，是的。”
“常规情况？”少女的笑意收了几分，“你想说什么？”
林霄在她对面坐下，隔着火堆。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他认真的表情。
“我会用‘反向锚定’技术——以你的灵魂强度为基准，把契约的反噬全部转移到我自己身上。你有S级的灵魂，撑得住反冲。而我……”
“你会死。”少女替他说完。
“有3%的存活率。”林霄纠正。
少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这个动作和她身上那股冰冷危险的气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3%。”她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大概率会死，而我会失去一个敢在深夜来高危区发信号的疯子。对我来说不划算。”
“对你来说，不签就是等死。”林霄一针见血，“签了，你伤好了，我死了，你不亏。我没死，你多了一个眷族主人——虽然是个D级，但我能帮你找到更多眷族，组建神群。你的伤是怎么来的？一个人扛不住了吧？你需要团队。”
少女含着棒棒糖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重新审视林霄，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你多大？”
“二十。”
“学什么的？”
“历史系，比较神话学方向。”
少女嗤了一声：“怪不得知道这么多神话名词。反向锚定、神格契约——这些都是神监局内部数据库里的东西吧？你偷出来的？”
“拷贝了一份。”林霄没有否认。
“胆子不小。”少女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舔了舔嘴唇，“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非要找我？高危区不止我一个野生宿主，你完全可以找个A级或者B级的，风险小得多。”
林霄没有犹豫：“因为我要组建最强的神群。B级A级到处都是，但S级可遇不可求。3%的风险，换一个S级眷族，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少女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走到林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名字。”
“林霄。”
“我叫姜紫音。”她把棒棒糖的棍子随手弹进火堆里，“如果你真能治好我的伤，我就跟你签。但如果契约过程中你死了——”
“你把我的尸体挂在神监局门口。”林霄接过话，“你刚才说过了。”
姜紫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认可。
“开始吧。”
-
两人面对面坐下，掌心相对。
林霄闭上眼，体内那颗微弱的D级神核开始疯狂运转。他按照数据库中记载的“反向锚定”模板，在意识中一笔一划地构建契约符文。
“姜紫音，你愿意成为我的第一位眷族，接受神格契约吗？”
“我愿意。”
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整座厂房剧烈震动起来！
姜紫音体内的能量像是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向林霄。她的神核波动是S级，是林霄的近百倍——这股能量冲进D级神核，就像把整条长江灌进一个一次性纸杯。
“啊啊啊——！”
林霄感觉自己的身体要被撕裂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撕裂。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龟裂的血纹，像干涸的河床。鲜血从裂纹中渗出来，瞬间染红了他的衣服。鼻子、耳朵、眼睛，七窍同时涌出血液。
“停下！”姜紫音脸色骤变，想要抽回手，“你撑不住的！”
“别……管我！”
林霄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按住她的手掌。他的手指在颤抖，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继续……！”
他的脑海里，契约模板正在飞速构建。数据库里记载的“弑神者”神格形态开始与姜紫音的灵魂产生共鸣——
「神格形态确定：弑神者·斩神之刃」
「契约能力：弑神一击——对神性生物造成巨额伤害，无视等级压制」
「契约代价：每使用一次，寿命减少一年」
契约完成度：30%……
林霄的身体开始崩溃。他听见自己右手小指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骨头碎了。不是断了，是碎了，像被锤子砸过的玻璃。
紧接着是左腿。膝盖以下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断裂声，像是有人在用钝刀一根根锯断他的骨头。
50%……70%……
姜紫音的眼眶红了。她看着林霄七窍流血的样子，嘴唇在发抖：“你这个疯子……你真的是疯子……”
85%……
林霄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慢，像一台即将停摆的机器。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眼前的光越来越暗。
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死。
不能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