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水浑黄如泥浆,在鬼湾这片回水处打着旋儿。邬青山撑着竹篙,小木船在漩涡边缘轻轻晃荡。他眯眼看向水面,今天这水色不对劲,比往常更浊,还带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又是个晦气天。”他低声嘟囔,竹篙往水底一探,触到个软绵绵的东西。
捞尸的钩子甩出去,勾住了水下的物件。入手沉重,不像寻常浮尸。邬青山手腕一抖,钩子带着那东西往船边拖。水花溅起,一具女尸浮上水面,面朝下趴着,长发像水草般散开。
他正要伸手去翻,动作却顿住了。这尸体...太新鲜了。按说在黄河里泡过,少说也得胀得不成样子,可这具除了皮肤泡得发白,竟像是刚落水不久。
竹篙轻轻拨动尸体,想把它翻过来。就在这时,尸体自己动了。不是水流带动的那种晃动,而是倏地一翻,惨白的脸直勾勾对着邬青山。
他往后撤了半步,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符袋上。那女尸的眼睛睁着,瞳孔涣散,却像在盯着他看。更诡异的是,尸体的嘴唇在动。
“救...救我...”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邬青山盯着那具尸体,手指在符袋上摩挲。爷爷说过,黄河里的东西,有些不能按常理揣度。
他注意到女尸胸口有异样。衣服紧贴在身上,隐约透出个奇怪的图案。用竹篙挑开衣领,一个暗红色的符咒露了出来,像是用什么东西刻在皮肤上的。
锁魂咒。邬青山认得这个图案,在爷爷那本破旧的笔记里见过。据说这种咒术能困住将死之人的魂魄,不让其往生。
女尸的嘴唇又动了动,这次没发出声音,但口型分明还是那三个字:救救我。
天色暗得快,河面上的风突然大了些,吹得小船摇晃。邬青山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他解下系在船头的红绳,这是捞尸人的规矩,遇到不寻常的,得先镇住。
红绳缠在女尸手腕上,打了个特殊的结。尸体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邬青山按住尸体,另一只手从符袋里摸出张黄纸符。
“安分点。”他声音发紧,符纸贴在女尸额头。抖动停止了,但那双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船往回划的时候,他总觉得后背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看。回头望去,只有浑浊的河水和越来越暗的天色。
快到渡口时,雨点终于落了下来,砸在河面上噼啪作响。邬青山把船系好,用油布把尸体盖严实。这具尸体不能按寻常法子处理,得先弄清楚锁魂咒的来历。
他蹲在船头,就着雨水洗了把手。水很凉,刺得皮肤发疼。抬头时,瞥见对岸有个人影一闪而过,看身形像是下游赵家的人。
“动作真快。”邬青山哼了一声,把油布又紧了紧。赵家那帮人鼻子比狗还灵,肯定是闻到味儿了。
回到岸边的小屋,他点起油灯,从床底拖出个木箱子。箱子里是爷爷留下的东西,最多的就是那些泛黄的笔记本。他翻找着关于锁魂咒的记录,手指在纸页上划过,留下淡淡的水痕。
窗外雷声隆隆,一道闪电划过,把屋里照得雪亮。就在这一瞬间,邬青山瞥见窗外有张脸——惨白,湿漉漉的,正是刚才那具女尸的脸。
他霍然站起,油灯晃了晃,差点打翻。再定睛看时,窗外只有哗哗的雨幕。
手摸向腰间的符袋,他慢慢走到窗边。雨水顺着窗棂往下淌,在玻璃上形成一道道水痕。远处河面上,似乎有盏灯笼在飘,忽明忽暗。
邬青山盯着那盏灯笼看了会儿,转身从墙上取下爷爷留下的桃木剑。剑身刻着符文,入手沉甸甸的。他握紧剑柄,指尖发白。
雨越下越大,砸在屋顶上像擂鼓。在这嘈杂的雨声中,他隐约听见有个女声在哼歌,调子很古怪,不像是本地的曲儿。
歌声忽远忽近,有时像是在窗外,有时又像是在...屋里。
邬青山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屋子的每个角落。油灯的光影在墙上跳动,像是有无数双手在挥舞。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墙角那个盖着油布的尸体上。
油布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