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头撞在渡口的木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邬青山把缆绳在桩子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他弯腰把女尸抱起来，那具身体轻得不像话，像是被抽空了内脏的皮囊。
渡口的老屋还保持着爷爷在世时的样子。门轴吱呀一声，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他把女尸放在堂屋的竹床上，竹床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油灯点亮时，屋子里才有了点活气。灯光跳动，在女尸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那枚锁魂咒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诡异，朱砂画的符文明明已经干涸，却像是活物般微微蠕动。
邬青山走到里屋，从床底下拖出个樟木箱子。箱子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锁头已经锈死了。他摸出随身带的匕首，撬开锁扣。
箱子里最上面是爷爷的羊皮袄，已经发硬了。他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最后碰到个硬壳的本子。牛皮封面，边角已经磨损得发白。
他拿着本子回到堂屋，坐在女尸对面的板凳上。油灯的光刚好照在封面上——《邬氏捞尸录》。
翻开第一页，是爷爷工整的小楷：“黄河九曲，尸有九不捞。横死不过三，怨深不过五，符咒加身者，万万不可捞。”
他的手停在“符咒加身”四个字上。纸页泛黄，墨迹却依然清晰。
往后翻了几页，在中间部分找到了关于锁魂咒的记载。爷爷的字迹在这里变得急促，墨点溅得到处都是。
“锁魂咒，非道非佛，乃邪术也。施咒者以心头血为引，将生魂困于尸身之内，使其不得往生。此咒多用于炼尸养鬼，乃大忌。”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添上去的：“三十年前，古墓出事那晚，我在河滩上见过这个符。那具尸体...也会说话。”
邬青山的后背一阵发凉。他抬头看向竹床上的女尸，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好像随时会再说出那句话。
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
他起身检查女尸胸口的符咒。朱砂画的线条扭曲盘绕，组成个从没见过的图案。最中间是个眼睛状的符号，瞳孔的位置正好对着女尸的心口。
根据笔记记载，锁魂咒需要活人时候就开始画。用特制的朱砂混着施咒者的血，一笔一画刻在皮肤上。等到人断气的那一刻，咒语才算完成。
这意味着，眼前这个女人是在清醒状态下，被人按着刻下这个符咒的。
他凑近了些，闻到一股极淡的草药味。不是尸臭，而是某种药材混合的味道。像是...防腐的药剂。
笔记里还提到，中了锁魂咒的尸体不会腐烂。魂魄被锁在体内，阴气不散，尸身能保持原样数十年。
竹床吱呀响了一声。
邬青山猛地抬头，女尸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他屏住呼吸等了等，却又没了动静。
可能是眼花了。也可能是河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带动了尸体的衣袖。
他继续翻看笔记。后面几页详细记载了破解锁魂咒的方法，需要用到黑狗血、糯米和桃木钉。但爷爷在最后用红笔标注：“若咒成超过七日，魂魄与尸身彻底融合，再无破解可能。”
邬青山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他得知道这具尸体在水里泡了多久。
撩开女尸的衣袖，手臂上的皮肤已经泡得发白起皱，但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指甲缝里很干净，没有泥沙。这不对劲。黄河里的尸体，多少都会带点河底的淤泥。
除非...她不是从上游漂下来的。
鬼湾那个地方，水流湍急，尸体根本停不住。能在那片回水湾里停住的，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