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湾的水面突然像烧开了一样翻滚起来,浑浊的浪花拍打着岸边,发出沉闷的声响。邬青山刚把苏青的尸身安置在临时搭建的草棚里,听到动静立刻转身。
赵铁山那艘破旧的捞尸船歪歪斜斜地冲进湾口,船身被什么东西撞得坑坑洼洼,船尾还挂着几缕黑色的水草。赵铁山站在船头,脸色发青,手里紧握的竹篙断了一截。
妈的!赵铁山骂了一句,把断竹篙扔进水里,这鬼地方
邬青山没接话,目光落在赵铁山船尾的水草上。那不是普通水草,细看像人的头发,还带着淡淡的腥臭味。
赵铁山跳下船,靴子踩进泥水里。你还在捣鼓那具女尸?他朝草棚方向努努嘴,我劝你早点扔回河里。
有事?邬青山问。
赵铁山抹了把脸上的水,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打开后是半块玉佩,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掰断的。下游也出事了。他说,我昨天捞到个男的,身上带着这个。
邬青山接过玉佩。玉质细腻,刻着云纹,和他从苏青身上找到的那半块能对上。
那男尸在哪?邬青山问。
没了。赵铁山吐了口唾沫,刚拖上岸就化成了一滩黑水,就剩下这玩意儿。
河水还在翻腾,浪头比刚才更高。赵铁山的船被浪推得撞向岸边,发出吱嘎的响声。
你知道这是什么?赵铁山指着玉佩上的刻痕。
邬青山点头。爷爷的笔记里提过这种双生符玉,通常成对出现,用来标记特殊的祭品。
赵铁山踢开脚边的石子。我本来不想管这闲事,但今天下水差点回不来。他扯开衣领,胸口有几道青黑色的指印,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拽我。
风突然大了起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吹过草棚,棚顶的茅草簌簌作响。邬青山闻到一股熟悉的檀香味,很淡,是苏青魂魄出现的征兆。
赵铁山打了个寒颤。你这地方真邪门。
合作可以。邬青山收起玉佩,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第一,不准动那具女尸。第二,有事得听我的。
赵铁山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你小子还是这么狂。但他没拒绝,反而从船里拎出个酒葫芦扔过来,先喝口酒暖暖身子。
邬青山没接,酒葫芦掉在泥地上。赵铁山也不在意,自己捡起来灌了一口。
我知道你爷爷的事。赵铁山突然说,三十年前那场事故,我爹也在场。
河水突然平静下来,之前的翻滚像从来没发生过。这种反常的寂静让两人都绷紧了神经。
赵铁山压低声音:我爹临死前说,那不是事故,是献祭。你爷爷是唯一逃出来的。
草棚里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轻轻叩击木板。邬青山知道是苏青在提醒他什么。
你看那边。赵铁山指向河心。
浑浊的水面上浮起几个气泡,组成一个模糊的图案,很快又散开了。邬青山认出那是锁魂咒的变体。
这几天每次出事前,都会出现这种水纹。赵铁山说,我试过用网捞,但捞不上来任何东西。
邬青山从怀里取出爷爷留下的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指向草棚方向不动了。
今晚月圆。邬青山收起罗盘,你要留下就留下,但别后悔。
赵铁山哼了一声:我赵铁山做事从不后悔。
天色渐暗,河面上起了一层薄雾。邬青山在草棚四周撒上朱砂,又挂了几串铜钱。赵铁山在一旁看着,难得没有出言嘲讽。
你爷爷教你的这些?赵铁山问。
邬青山没回答,继续布置。他在草棚门口贴了张黄符,符纸上的朱砂在暮色中泛着暗红的光。
赵铁山从船上搬下来一个木箱,打开后里面是各种捞尸工具,还有一把用红布包裹的短刀。这是我爹留下的。他揭开红布一角,刀身刻着镇邪的符文,说是能对付水里的脏东西。
两人简单吃了点干粮,坐在草棚外守着。月光照在河面上,反射出惨白的光。远处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很快又沉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