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湾的水面泛着诡异的暗光，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浑浊的河水下眨动。邬青山站在船头，手心里攥着一把朱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自从那具刻着锁魂咒的女尸出现，河湾里的动静就没消停过。昨晚他刚把船拴好，就听见水里有东西在扒拉船底，一下一下，不紧不慢。他抄起竹篙往水里捅，那声音停了，可没过多久又在另一头响起来。
赵铁山那家伙倒是跑得快，说什么要回去准备家伙什，留下他一个人在这儿守着。邬青山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盯着水面，总觉得那具女尸还在附近徘徊，锁魂咒的力量像蛛网一样缠绕着这片水域。
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爷爷留下的那半本笔记。纸页已经泛黄发脆，边角都起了毛边。翻到记载河息吐纳法的那几页，上面的墨迹有些已经晕开了，但还能辨认。
“心随水动，气随流转...”他低声念着上面的口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爷爷在世时总说，黄河有自己的呼吸，捞尸人要学会倾听这种节奏。
远处传来几声乌鸦叫，刺耳得很。邬青山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头已经开始西斜。他得在天黑前把状态调整好，谁知道夜里会出什么幺蛾子。
他把笔记收好，盘腿坐在船板上。双手虚按在膝盖上，试着按照爷爷教的方法调整呼吸。一开始总是不对劲，要么太急，要么太缓，跟水流的节奏对不上。
“你这样不行。”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邬青山猛地睁开眼，四下张望。除了哗哗的水声，什么也没有。他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太累了出现幻听。
可当他再次闭眼调息时，那个声音又来了：“吸气要缓，像河水漫过滩涂。呼气要轻，像水波推开浮萍。”
这次他听清楚了，是个女人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带着几分飘忽。是苏青。她的魂魄果然还在这附近徘徊。
邬青山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按照那个声音的提示重新调整呼吸，这一次，感觉顺畅多了。胸腔里的那股憋闷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轻盈感。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水汽随着他的呼吸在流动，像是活物一样。当他的气息绵长时，水波也变得平缓；当他气息急促时，水面就会泛起细小的涟漪。
“对，就是这样。”苏青的声音似乎近了些，“河息法练到深处，能与水共鸣。你现在还差得远，但至少摸到门槛了。”
邬青山继续保持着这种节奏，渐渐地，他发现自己能“听”到更多东西。水底下有鱼群游过的动静，有暗流涌动的方向，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具女尸所在的位置——就在下游五十米左右的河湾处，被水草缠绕着，随波轻晃。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突然多了一种新的感官。他不仅能感知到实体的存在，还能察觉到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比如水底下那股阴冷的气息，应该就是锁魂咒散发出来的；还有几处特别“干净”的水域，大概是爷爷以前布过阵的地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河面上的风带着凉意。邬青山缓缓收功，感觉精神清明了不少，连日来的疲惫也减轻许多。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准备去下游看看那具女尸的情况。刚拿起竹篙，就听见岸上传来脚步声。
“青山哥！”是林晓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邬青山转头看去，见林晓正沿着河滩小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相机。
“你怎么来了？”邬青山把船撑到岸边，“这儿不太平，赶紧回去。”
林晓喘着气，把相机递过来：“我昨天拍的照片，洗出来了...你看看这个。”
邬青山接过相机，翻看里面的照片。前面几张都是普通的河景，但翻到后面几张时，他的手顿住了。照片是在黄昏时分拍的，河面上浮着一层薄雾，在雾气中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形的影子，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