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水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像是凝固的血。邬青山坐在渡口边的青石上,手里捏着半块干硬的馍,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水面。自从那天在鬼湾发现女尸,这河水在他眼里就变了味道。
他咬了口馍,馍渣掉在石头上,立刻被几只蚂蚁拖走。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女尸胸口的锁魂咒,苏青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还有陈瞎子含糊其辞的警告。一切都指向三十年前那场变故。
河风带着湿气吹过来,邬青山下意识摸了摸腰间别着的定尸符。符纸边缘已经有些发毛,这是爷爷留下的最后几张了。
“三十年前...”
他低声念叨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青石上划着。爷爷的笔记里提到过那个年份,但关键几页都被撕掉了,只留下些零散的记载。什么古墓发掘,什么河图现世,还有...一个名字。
莫河。
这个名字在笔记里出现过三次,每次都是在最危险的记载旁边。第一次是“莫河带队下墓”,第二次是“莫河取走河图”,第三次只有两个字:“莫河...”后面跟着大片的墨渍,像是写的人手抖得厉害。
邬青山站起身,走到水边。浑浊的河水拍打着岸边的淤泥,发出黏腻的声响。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河息吐纳法自然运转,胸腔里那股熟悉的暖流缓缓流动。
就在这时,水面上突然泛起不正常的涟漪。
不是风吹的,也不是鱼。那涟漪从河中心扩散开来,一圈圈很有规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划着圆。邬青山眯起眼睛,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涟漪中心的水色开始变深,从浑黄渐渐变成墨黑。有什么东西要上来了。
邬青山后退半步,右脚在淤泥里踩实,左手悄悄摸出一张驱鬼咒。爷爷说过,黄河底下什么都有,但有些东西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
黑色的水域慢慢扩大,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一丈的圆。圆心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像是烧开了一样。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腥味,不是鱼腥,更像是...铁锈混合着腐肉的味道。
“来了。”
邬青山低声自语,匕首已经出鞘三寸。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下降,明明还是夏末,却像是突然入了秋。
水泡越来越密集,突然,一个黑影从水底猛地窜出!
不是实体,而是一团模糊的黑气。黑气在水面上凝聚不散,慢慢扭曲变形,最后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的细节,就是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
邬青山握紧了匕首,但没急着出手。这东西他见过,或者说,在爷爷的笔记里见过插图——水魅,冤死水鬼的怨气所化,没有意识,只会本能地追逐生气。
水魅在河面上飘浮着,似乎在寻找什么。它没有眼睛,但邬青山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突然,水魅动了。它没有移动,而是开始变化形态。黑气翻滚扭曲,渐渐显露出更多细节——是一个男人的轮廓,穿着三十年前的工装,头上还戴着安全帽。
邬青山的呼吸一滞。这个形象他在爷爷的旧照片里见过,是当年考古队的工作服。
水魅的“手”抬了起来,指向邬青山。没有声音,但邬青山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模糊的呼唤:
“...河...图...”
两个字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水魅的身影开始不稳定,黑气时聚时散。
邬青山向前迈了一步:“谁派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