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水在鬼湾打着旋,浑浊的浪头拍打着岸边礁石。邬青山站在浅滩上,手里捏着三张泛黄的符纸。这是爷爷留下的最后几张定尸符,纸边已经起了毛边,朱砂绘制的符文却依然鲜红如血。
他深吸一口气,河息吐纳法让胸腔微微起伏。水面上,那具女尸依然保持着诡异的姿势——面朝下漂浮,长发如水草般散开。但邬青山知道,只要靠近三丈之内,它就会猛地翻身,露出胸口那道狰狞的锁魂咒。
“最后一次机会。”他低声自语,将符纸在掌心摊开。爷爷的笔记里记载,定尸符若是用在活尸身上,要么彻底镇压,要么激怒它变得更加狂暴。
河水突然泛起不自然的涟漪。邬青山眯起眼睛,看到水底有暗影游过。不是鱼,那影子太大,而且移动的方式太过僵硬。他不动声色地将一张符纸夹在指间,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女尸周围的水面开始冒泡,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寂静的河湾里格外刺耳。邬青山慢慢涉水向前,河水没过膝盖,冰冷刺骨。他刻意放轻脚步,避免惊动水下的东西。
距离五丈、四丈、三丈……
女尸猛地颤动了一下,但这次没有立即翻身。它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住了,在水面上轻微地起伏。邬青山注意到它胸口的位置有微光闪烁,那道锁魂咒似乎在抵抗着什么。
他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河息吐纳法运转到极致,耳边的水声变得异常清晰。除了浪花声,还有另一种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念咒,断断续续,时远时近。
“救...救我...”女尸突然发出微弱的声音,这次不是从嘴里,而是直接从胸口那道符咒中传出来的。
邬青山瞳孔微缩。爷爷的笔记里从没提过锁魂咒还能传声。他犹豫了一瞬,还是继续向前迈步。水已经没到大腿,裤腿被水流扯得紧绷。
两丈。
女尸开始剧烈抖动,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邬青山看到它背部的肌肉在抽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他不再犹豫,手腕一抖,第一张定尸符脱手而出。
符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贴在女尸后心。刹那间,水面平静下来,连浪花都小了许多。女尸停止抖动,安静地漂浮在水面上。
邬青山没有放松警惕,又向前走了一丈。这个距离已经能看清女尸身上的细节:皮肤被水泡得发白,但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指甲缝里塞满了河泥,手指关节却异常柔软,不像普通尸体那样僵硬。
他取出第二张符纸,这次的目标是胸口的锁魂咒。爷爷说过,定尸符要贴在尸体的三处要害:后心镇魂,胸口锁气,额头定神。
就在他准备出手时,水底突然冲出一道黑影。那东西速度极快,带起的水花溅了邬青山一身。他下意识后退,手中的符纸差点脱手。
黑影在水面一闪而过,又潜入深处。借着傍晚昏暗的光线,邬青山瞥见那似乎是一具穿着古代服饰的尸体,脸上覆盖着青铜面具。
女尸又开始颤动,后心上的定尸符发出滋滋声响,符纸边缘开始卷曲。邬青山知道时间不多了,他猛地上前一步,第二张符纸直取女尸胸口。
符纸贴上锁魂咒的瞬间,刺目的红光从两道符咒相接处爆发出来。邬青山被强光刺得眯起眼睛,耳边响起尖锐的嘶鸣声,像是无数人在同时惨叫。
红光中,女尸猛地坐起身子。这是它第一次完全离开水面,邬青山看到它整张脸都是青灰色的,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黑洞,但胸口那道锁魂咒却异常鲜活,像是刚刚刻上去的。
“小心水下!”一个清晰的女声突然从符咒中传出。
邬青山来不及细想,本能地向后跃去。几乎在同一时间,三具穿着古装的尸体破水而出,它们脸上都戴着相似的青铜面具,手指甲长得像匕首。
他落地时已经抽出匕首,同时将最后一张定尸符捏在手中。这三具古尸呈三角阵型将他围住,动作协调得不像是死物。
女尸还坐在水面上,胸口符咒的红光渐渐暗淡。它抬起一只手,指向邬青山手中的最后一张符纸。
“额...头...”它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意思明确。
邬青山瞥了一眼围上来的古尸,它们移动得很慢,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他心一横,猛地冲向女尸。古尸们立即围拢过来,长指甲带起破空声。
他矮身躲过一记横扫,匕首划向最近古尸的膝盖。金属碰撞声响起,匕首只在古尸的服饰上划出一道白痕。这些尸体硬得不像话。
借着这个空当,他扑到女尸面前。最后一张定尸符精准地贴在它的额头。符纸接触皮肤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女尸眼中的黑洞慢慢合拢,变成正常的闭眼状态。它胸口的锁魂咒颜色变淡,最终变成一道浅灰色的印记。围在周围的古尸齐刷刷地停下动作,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倒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邬青山站在及腰深的水里,喘着粗气。女尸缓缓躺回水面,现在它看起来就像一具普通的溺尸,除了额头那张微微发光的符纸。
河水恢复了正常的流动,夕阳的余晖洒在河面上。邬青山注意到女尸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尸变的那种抽搐,而是更像...在指引方向。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是河湾最深处的漩涡。爷爷说过,那里是鬼湾的“眼”,连通着地下暗河。
女尸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像是“下面”两个字。然后它彻底静止,随着水流轻轻晃动,和其他普通浮尸没什么两样。
邬青山收起匕首,抹了把脸上的水。三张定尸符都用完了,但换来的信息可能比想象中更有价值。他盯着那个漩涡看了很久,直到夕阳完全落下。
河面开始起雾了,远处传来几声乌鸦叫。邬青山转身往岸边走,脚步比来时沉重许多。他回头看了一眼,女尸依然漂浮在原处,但额头的符纸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漩涡中心突然冒出的一串气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