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水在鬼湾打着旋儿,浑浊的泥浆裹挟着枯枝败叶,一圈圈地往下沉。邬青山站在船头,手里的竹篙稳稳探向水底,触到了一块硬物。他手腕一翻,竹篙头轻轻一挑,一具被水草缠得严实的尸体缓缓浮出水面。
尸体是个中年男人,脸已经被鱼啃得不成样子,但身上的衣服料子不错,手腕上还套着个沉甸甸的银镯子。邬青山用捞尸钩勾住尸体的腰带,正要往船上拖,下游突然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一艘改装过的铁皮船破浪而来,船头站着的正是赵铁山。他光着膀子,露出结实的肌肉,船还没停稳就扯着嗓子喊:“邬青山!这趟水是我先盯上的!”
邬青山没停手,继续把尸体往船上拉。尸体出水时带起一股腥臭,他皱了皱眉,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撒了点药粉在尸体口鼻处。
赵铁山的船已经靠了过来,他跳上邬青山的木船,船身猛地一晃。赵铁山伸手就要去抢捞尸钩:“听见没有?这人是我昨天就发现的,让水鬼缠在下面了,我今儿特意带了家伙来捞!”
邬青山侧身避开,把捞尸钩换到另一只手。“鬼湾的规矩,谁捞上来算谁的。”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你昨天发现,怎么不下水捞?”
“你!”赵铁山额角青筋暴起,“昨天水流太急,我等着今天水缓些再来。这分明是抢食!”
邬青山已经用麻布把尸体裹好,系上红绳。他抬头看了眼赵铁山:“下游三公里处还有一具,看衣着是个有钱的主。你要争这一具,那具就归别人了。”
赵铁山冷笑一声,一脚踩在船帮上:“少来这套!当我不知道?这具身上有值钱东西,下游那具早被冲得只剩骨头了。”他指着尸体手腕上的银镯子,“这玩意儿够我半个月的酒钱。”
两人正僵持着,水里突然冒起一串气泡。邬青山眼神一凛,迅速把尸体往船中央挪了挪,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符袋。
赵铁山也注意到了水下的异常,但嘴上还不肯服软:“怎么?还想用水鬼吓唬我?我赵铁山捞尸的时候,你还在你爷怀里吃奶呢!”
水下的气泡越来越多,原本打着旋的水流突然变得紊乱。邬青山深吸一口气,河息吐纳法在体内运转,眼睛死死盯住水面。他看见水底有一道白影一闪而过。
“今天不对劲,”邬青山压低声音,“你要争,先把船靠岸,这具尸体归你。”
赵铁山却以为邬青山认怂了,得意地大笑:“现在知道怕了?晚啦!”他伸手就要去拖尸体。
就在这时,船身猛地一晃,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撞了一下。赵铁山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水里。他慌忙抓住船帮,脸色终于变了:“妈的,真有什么东西?”
邬青山已经抽出了一张黄符,指尖在符纸上一抹,符纸无风自燃。他把燃烧的符纸往水里一抛,火焰遇水不灭,反而在水面上烧出一圈诡异的蓝色光晕。
水底的白影迅速退去。
赵铁山看得目瞪口呆,嘴上却还不饶人:“装神弄鬼...”
“闭嘴!”邬青山厉声喝道,眼睛仍然盯着水面,“不想死就按我说的做。你把船往东划二十米,我往西。这具尸体你先带走,但银镯子留下。”
赵铁山还想说什么,但看见邬青山凝重的表情,又想起刚才水下的动静,终于咽了口唾沫:“行,听你一回。但下次再抢我的尸,别怪我不讲情面。”
两人快速分开船,邬青山划到西侧后,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罗盘。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后颤颤巍巍地指向刚才尸体浮起的位置。
他摸出三枚铜钱,轻轻抛入水中。铜钱入水不沉,反而在水面排成一个三角形,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