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青山站在船头,手里的竹篙轻轻点在水面上。天色暗得比往常快,才下午四点,鬼湾的水面已经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不对劲。赵铁山从船舱里钻出来,手里攥着一把糯米,这水色发黑,比昨天深了两个度。
林晓抱着相机缩在船尾,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我刚刚测了水温,比中午低了整整五度。这不符合常理,现在可是七月。
邬青山没说话,竹篙往水里又探深了几分。篙尖触到什么东西,软绵绵的,不像是水草。他手腕一抖,篙子收回来,末端沾着几缕黑色的絮状物。
这是什么?林晓凑过来,举起相机要拍。
别拍!邬青山按住她的相机,水鬼毛。淹死的人头发脱落,会在水里漂成这样的絮状物。
赵铁山抓起一把糯米撒进水里,米粒入水即沉,水面连个泡泡都没冒。糯米都镇不住,下面的东西凶得很。
河水突然起了漩涡,小船开始打转。邬青山稳住身形,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符纸刚碰到水面就自燃起来,蓝色的火苗窜起半尺高。
退!他大喝一声,竹篙猛撑河底。
船身剧烈摇晃,林晓差点摔进水里。赵铁山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另一只手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刀刃上刻着镇邪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水下的漩涡越来越大,隐约能看见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游动。不是鱼,那影子太长,像是一条巨蟒,但又带着人手的形状。
青山哥......林晓声音发颤,我好像看见......看见水底下有张脸。
邬青山把竹篙横在船头,咬破指尖在篙身上画了一道血符。篙子入水三寸,水面顿时平静下来。但只安静了不到三秒,更大的浪涌从河底翻上来。
坐稳了!赵铁山把林晓按在船舱底,自己站到邬青山身边,是那玩意儿吗?
邬青山摇头:不像水煞。这东西......更邪门。
水面上突然浮起无数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带着一股腐臭味。气泡越来越多,最后整片河面像是烧开的水锅。在这片沸腾的水面上,渐渐浮现出一些模糊的人形轮廓。
林晓从船舱缝隙往外看,突然捂住嘴:那些影子......在招手...
邬青山从腰间解下一个铜铃,铃铛表面已经锈迹斑斑。他轻轻一摇,铃声并不清脆,反而像是闷在水里的呜咽。水面的影子听到铃声,开始向小船聚拢。
妈的,这是要包饺子啊。赵铁山啐了一口,把匕首咬在嘴里,双手各抓一把糯米。
最先靠近的影子突然从水里立起来,是个女人的形状,长发贴着脸,看不清五官。她伸出腐烂的手,指尖离船帮只有一尺远。
邬青山铜铃猛摇,另一只手撒出一把朱砂。红粉沾到影子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影子扭曲着缩回水里,但更多的影子又围了上来。
这样不行!赵铁山喊道,得想办法冲出去!
小船已经被影子围得水泄不通。林晓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强光手电。她打开开关,一道白光直射水面。
影子遇到强光,发出尖锐的嘶叫。但光线太弱,只能逼退最近的一圈。
有用!邬青山眼睛一亮,照水底!往最深的地方照!
林晓把手电对准河心最黑的地方。光线穿透水面,隐约照出一个巨大的阴影。那阴影像是无数尸体纠缠在一起,正在缓缓上浮。
那是......赵铁山倒吸一口冷气。
阴影中突然睁开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小船。林晓手一抖,手电差点掉进水里。
邬青山一把夺过手电,光线在阴影上来回扫动。每双眼睛被照到都会暂时闭上,但很快又睁开。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阴影又上浮了数米。
撑篙!往东走!邬青山把竹篙塞给赵铁山,自己继续用手电照射阴影,东面水浅,那东西上不来。
赵铁山使出浑身力气撑篙,船却像被钉在水面上,纹丝不动。他低头一看,水里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正死死抓着船底。
走不了了!他吼道,船被拖住了!
阴影已经浮到离水面只有两三米的地方。现在能看清了,那确实是由无数尸体组成的巨大团块,每具尸体都在蠕动,像是还活着。团块中央有个空洞,洞里黑得连光都照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