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青山站在鬼湾岸边,手里捏着最后一张定尸符。符纸边缘已经有些发黑,那是昨晚与那东西缠斗时留下的痕迹。
再来一次。他低声自语,将符纸贴在岸边一块青石上。
黄河水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银光,水面下隐约有黑影游动。邬青山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河息吐纳法。这是爷爷教他的法子,能在水边稳住心神,压制邪气。
可今晚不一样。
符纸刚贴上青石,就发出细微的撕裂声。邬青山眉头微皱,看着符纸上的朱砂印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不对劲。他伸手想去揭符纸,指尖刚触到纸面,整张符就化作了灰烬。
水面上突然泛起涟漪,一个模糊的人形从水下缓缓升起。那东西没有脸,只有一团扭曲的黑影,正是昨晚缠上他的无面水煞。
邬青山后退半步,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身上刻着驱邪的符文,是爷爷留下的老物件。
来。他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水煞没有立即扑上来,而是在水面上漂浮着,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倒像是无数人在水下同时呻吟。
邬青山握紧短刀,另一只手摸向口袋。里面还有三张驱鬼咒,是爷爷笔记里记载的最强符咒之一。
水煞突然动了。它没有像昨晚那样直扑过来,而是化作一团黑雾,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黑雾所到之处,岸边的青草瞬间枯萎,石头表面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邬青山甩出一张驱鬼咒。符纸在空中燃烧,发出刺眼的金光。可金光碰到黑雾,就像水滴落入滚油,发出滋滋的响声后便消散了。
没用?邬青山瞳孔微缩。驱鬼咒专门克制这类邪物,昨晚还能勉强抵挡,今晚却连片刻都撑不住。
黑雾越来越近,空气中的温度骤降。邬青山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他不得不加快河息吐纳的频率,才勉强保持手脚灵活。
第二张驱鬼咒飞出。这次他咬破指尖,在符纸上加了一滴血。爷爷说过,邬家人的血对邪物有特殊的克制作用。
符纸燃烧得更旺了,金光几乎照亮了整个河滩。黑雾被逼退了几尺,发出愤怒的嘶吼。
但仅仅过了三息时间,黑雾再次涌了上来。这次速度更快,几乎瞬间就扑到了邬青山面前。
他举刀格挡,刀身上的符文亮起微光。黑雾碰到刀身,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
撑不住。邬青山能感觉到刀身在颤抖。符文的光芒正在迅速暗淡,就像之前的符纸一样。
他当机立断,一个侧翻避开黑雾的正面冲击。落地时顺手抓起一把泥土,混着最后一张驱鬼咒撒了出去。
敕!
泥土和符纸在空中混合,爆出一团黄光。这是爷爷笔记里记载的土法,用黄河岸边的泥土增强符咒威力。
黑雾终于被逼退了。但它没有消失,而是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成形。这次它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影子,而是渐渐显露出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
邬青山呼吸一滞。那个人形,他太熟悉了——正是三十年前在古墓事件中失踪的二叔。
青...山...水煞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声线扭曲,但依稀能听出二叔当年的语调。
邬青山握刀的手紧了紧。这是幻觉,水煞最擅长利用人心中的执念。可明知是假,看到二叔的轮廓,他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颤。
就这一晃神的工夫,水煞已经扑到面前。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邬青山甚至能闻到那股特有的河底淤泥的腥臭味。
他挥刀斩去,刀锋却像是砍进了棉花里,软绵绵的不着力。水煞趁机缠上他的手臂,刺骨的寒意顺着胳膊往上蔓延。
邬青山闷哼一声,全力运转河息吐纳。丹田处升起一股暖流,勉强抵挡着寒气的入侵。但水煞的力道越来越大,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
定尸符!他想起还有最后的手段。可手刚摸到符纸,就发现符纸已经湿透了——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衣服早已被水煞的阴气浸透。
符纸在指尖化开,朱砂混着纸浆滴落在地。邬青山看着空荡荡的手指,第一次感到事态完全超出了掌控。
爷爷教的法子,爷爷留的符咒,对这些东西越来越没用了。就像...就像它们正在适应,正在进化。
水煞发出低沉的笑声,二叔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它似乎很享受邬青山此刻的困境,不急着下杀手,而是慢慢收紧缠绕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