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缝斜照进来,落在桌角的搪瓷缸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光斑。陈默还坐在那张旧木桌旁,手指搭在笔杆上,没动。三大爷走后院子里安静了片刻,风卷着灰土在门槛外打了个旋儿,又散开。
门框一暗,有人影停在门口。
“陈默在家吗?”声音轻,带点刻意压低的软意,“我……能进来说句话不?”
他抬眼。秦淮茹站在那儿,一只手扶着门边,另一只手拎着个空布袋,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瘦的手腕。她脸上有泪痕,眼角微红,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刚哭过不久。
陈默没起身,也没说话,只把笔轻轻放回桌面,发出“嗒”一声轻响。
秦淮茹低头蹭了蹭鞋底,踩进屋来。布鞋底干净,连泥星子都没有。她站定在桌前两步远的地方,声音发颤:“家里……断粮了。孩子昨晚上饿得直哭,我……我去粮站排了一早上的队,定量还没到日子,拿不出来。实在没法子了,想跟你借半升米,就半升,下月有了工分一定还。”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像真被逼到绝境的人那样。
陈默盯着她看了三秒,目光从她脸滑到脚底,再落到那个空布袋上。袋子是粗麻的,边角磨得起毛,但内里一点米屑都没有,也不潮。一个天天算计着过日子的人,要是真断粮,袋子总会沾点陈米味,或者留点碎粒。可这袋子,跟新洗过一样。
他还注意到,她袖口虽挽起,但衣料平整,没有灶火熏过的焦边,手指指甲缝里也干净,不像烧过柴、淘过米的样子。
更别说,她站的位置——不靠炕沿,不近灶台,偏偏正对着桌子,视线正好能扫到他刚才写字的笔记本。
演得挺像,但太规整了。
陈默开口,声音平得像井水:“米没有,帮不了。”
秦淮茹一愣,眼里的泪意顿住,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地拒绝。
“你……你说啥?”她声音有点抖,不是委屈,是错愕。
“我说,米我没有。”陈默坐直了些,手肘撑在桌上,“轧钢厂这个月任务重,我家也紧巴。你自己去粮站问过,就知道定量卡得死,谁家都不宽裕。”
秦淮茹咬了咬唇,低下头,一滴泪砸在地上,洇开一个小点。她抽了口气,嗓音更低:“我知道你刚遭了事,心里不痛快。可我一个寡妇,拉扯俩孩子,东旭又不在了,没人撑腰……你不帮我,我去求谁?”
她说完,抬眼看他,眼神里全是无助和哀求,像一根细绳,缠上来,想勒住他的良心。
陈默没躲,也没心软。他前世管过三十多家连锁店,见多了顾客装病要赔偿、员工装病逃加班的戏码。这种精准控制眼泪节奏、知道什么时候低头、什么时候抬头的女人,他最清楚不过。
她不是来借米的,是来试探的。
趁着三大爷刚走,他孤立无援,人心未定,就想来摘果子。以为他刚被人围攻,又被许大茂陷害,肯定怕事,只要一哭,他就得掏钱买清净。
可惜,她碰的是个穿越来的超市经理。
陈默缓缓抽出抽屉,拿出一个牛皮本子,翻开一页空白纸,拿起笔。
“我不借米。”他说,“但我可以给你活路。”
秦淮茹眨了眨眼,没接话。
“你不是缺钱吗?我可以雇你干活。”陈默笔尖点纸,“记账。每天把进出的数目理清楚,一笔不落。工钱按天算,一天五毛,月底结清。但有个条件——你现在要借的这半升米,就算我预支给你的,记在账上,从你工钱里扣,扣完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