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偏了半寸，照在桌上那支笔上，笔尖闪了下光。陈默没动，只把牛皮本子合上，轻轻推回抽屉。他站起身，走到屋角拎起扫帚，推开房门。
院子里已经有人走动。几个孩子蹲在墙根玩弹珠，妇人们在自家门口摆开菜筐，挑拣昨儿剩的烂叶。陈默低头扫地，动作不急不慢，灰土随着扫帚往前滚成一条线。他扫到晾衣绳底下时，停下脚，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夹进铁夹子里，故意露出一角。
纸条上写着：“秦淮茹，借米半升，记账还工，每日五毛，扣完为止。”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又用扫帚柄轻轻顶了顶铁夹，让那纸条晃得更显眼些。
没过多久，秦淮茹抱着一件洗好的蓝布衫走出来。她脚步很轻，走到自己晾衣绳前，伸手去挂衣服，眼角却不由自主往陈默那边瞟。她一眼就看见了那张纸条。
手顿住了。
她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下去，嘴唇抿紧，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她想伸手去摘，可动作刚起又硬生生停住——陈默正站在院当中，背对着她扫地，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敲在她心上。
她咬了下牙，最终没去碰那纸条，只把衣服挂好，转身往自家门口走。可才走两步，身后传来声音。
“昨儿给的米，账已记下。”陈默语气平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旁边晒咸菜的王婶听见，“今日起按工扣还。”
王婶猛地抬头，手里的竹筛一抖，几片菜干掉在地上。
秦淮茹脚步僵住。
她慢慢转过身，脸上挤出点笑：“陈默哥……你这是说啥呢？”
“我说话一向直。”陈默放下扫帚，看着她，“你来借米，我给了，但不是白给。活我已经给你留了，记账的事，你也答应了。现在人证物证都在，你不认也得认。”
他这话一出，院子里静了半拍。
王婶直接站起身，一手叉腰，眼睛来回打量两人：“哟，老秦家这媳妇儿还欠陈默米钱？我还当你是真断粮了！”
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也凑过来：“可不是嘛，早上还见你在供销社门口买酱油，哪像个揭不开锅的？”
秦淮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掐进掌心。她没想到陈默会在这时候、这地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事掀出来。她原以为这只是两人之间的私事，顶多写个条子压箱底，谁承想他直接挂上了晾衣绳！
这不是还账，是打脸。
她喉咙发紧，想辩，可越辩越显得心虚。她一个寡妇，靠拉关系借米过活，在四合院不是秘密。可如今被人当众揭破，还被反手做成“雇工还债”的名目，她在街坊眼里，从可怜人变成了欠债不还的主儿。
“我……我没说不还。”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你今天就来干活。”陈默说，“账本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要是不来，我就当你是赖账。”
他说完，不再看她，弯腰继续扫地，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在说“天要下雨”。
秦淮茹站在原地，风吹得她补丁袖子轻轻晃。她盯着那张纸条看了足足十几秒，指甲在掌心掐出四道红印。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撕破脸，从此再没人信她一句苦；要么低头认下这份“工”，至少还能保住一点体面。
她慢慢转身，一步步走回家。
门关上的一刻，她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胸口起伏。她抬手抹了把脸，没擦泪，也没哭，只是盯着墙角那个旧木箱。她拉开抽屉，翻出一本边角卷起的笔记本，又摸出一支短铅笔，手指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衣襟，把头发捋顺，重新扎紧木簪。然后拿起本子，开门出去。
她走到陈默门口，抬手轻叩两下，声音不大：“我……来报到了。”
陈默正在屋里擦桌子。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纸上列着几项：
-买盐：一毛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