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出四合院,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比早上清晰。风小了,天却更阴,轧钢厂方向飘来一股煤灰混着铁锈的气味。他没去厂里调度科,也没进锅炉房打听煤票的事——昨夜系统提示变了。
【挂面白糖七日内必涨】
六个字,像钉子扎进脑子。他站在副食店门口,看了眼玻璃柜里的价签:挂面一斤两毛八,白糖一斤八毛七。人不多,两个女工排着队买盐,收银员低头数票。他推门进去,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称两斤白糖。”他说。
收银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手停在抽屉边,“凭票。”
他从裤兜掏出一张补丁粮票,又摸出几张零钱。收银员接过票验了验,才打开柜台称重。糖粒哗啦落进纸袋,沉甸甸的。他又说:“再来三把挂面,不带票,现金买。”
售货员皱眉,“挂面都按人头定量,现金不卖。”
“我替邻居捎的,他今儿病了没来。”陈默语气平,“听说前两天还能加价买,怎么今儿就不行了?”
“那是以前,现在管得严。”但见他穿着工装、袖口沾油渍,确实是厂里人模样,便松了口,“行吧,三把就三把,一块二毛六,给钱。”
他付了钱,拎着袋子出门。风吹得纸袋晃,他夹紧胳膊往回走,路过菜站时瞥见墙上贴着通知:外地运糖车因大雪堵路,供应可能延迟。他脚步没停,心里却落了底。
第二天中午,他换了个店,在纺织厂家属区的小供销社买了两斤白糖半斤挂面。第三天傍晚,去了印刷厂附近的合作社,这次只买了一把挂面和一斤白糖。每次都不多,付款用零钞,穿的衣服不同,进出时间错开下班高峰。没人多问,也没人盯着看。
夜里十点多,人都睡了,他从床底下拖出那只旧木箱。掀开底板,露出夹层。帆布包塞在里面,已经鼓了起来。他一层层打开纸袋,把白糖倒进三个空饼干盒,盖好;挂面用油纸包紧,码在箱角。合上底板,放回原位。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第四天上午,厂广播站突然播了一条消息:南方产糖区运输中断,本市白糖库存紧张,建议居民节约使用。下午两点,他溜到菜站,看见价牌换了——白糖一斤涨到一块一毛五,挂面也调到三毛二一斤。窗口前排起长队,不少人手里攥着票来回搓。
他知道时机到了。
当晚九点,他坐在桌前,撕下半张废报表,用铅笔写了几张纸条:
“转让生活品:优质挂面两把一捆,售价六毛五;精制白糖半斤一包,售价五毛八。熟人介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地点私聊。”
没留名字,也没写地址。第二天一早,趁着上班人流,他把纸条贴在厂区厕所外墙、澡堂门口和食堂后巷的砖缝里。每处一张,位置不高不低,刚好能被人看见。
第三天中午,有人找上门来。是个戴眼镜的技术员,在食堂门口拦住他,低声问是不是贴条的人。陈默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你要是真要,明晚七点,老锅炉房后面等。”
那人点头走了。当晚,他在锅炉房后墙角摆了个小木箱,里面放了两捆挂面、三包白糖,标好价格。刚离开不到二十米,就听见窸窣声——箱子空了。第二天清点,少了四捆面、五包糖,抽屉里多了两块七毛钱。
接下来三天,交易陆续进行。都是熟人带熟人,现金交易,拿完就走。有个司机多给了五分钱,说“图个吉利”。他没收,退了回去。最后一包白糖出手时,对方是个车间主任,压低声音问还有没有货。他摇头,“就这些,家里老人省下来的,不能再拿。”
全部售罄那天晚上,他锁好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百六十三块四毛钱。比上次倒电筒赚得多了一倍还不止。他没笑,也没翻本子记账,只是坐在灯下,把帆布包拿出来,仔细检查拉链和肩带。这东西还得用。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他在院中修自行车。链条掉了,蹲在地上扳牙盘。工具包敞开着放在脚边,一块新毛巾露出来一角,蓝底白格,还有一小块香皂包在纸里。王婶端着盆路过,多看了两眼。
“老陈家小子,现在过得不错啊?”她随口说。
“凑合。”他拧紧螺丝,手一抹汗,顺手抓过那块毛巾擦了把脸。
王婶没再说话,可当晚厨房烧水时,几个人凑在一起闲聊,话题就拐了弯。
“你说陈默最近脸色咋这么好?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不像吃窝头的人。”
“可不是嘛,前天我还看见他喝了碗白汤,飘着油花。”
“他哪儿来的细粮?工资就那点儿,又没见他接私活。”
“哎,你们还记得前阵子他天天往外跑?拎着纸袋回来,神神秘秘的。”
“别是……倒腾什么吃的吧?”
“要真是挂面白糖,那可赚大发了。现在黑市价翻倍都不止。”
“啧,人家有门路,咱们眼巴巴看着也没法子。”
议论声不大,却一句句钻进耳朵。有人不信,说“一个钳工能有多大本事”,立刻就有人反驳:“你没见他那工具包里新毛巾?还有香皂!咱一个月才发一块,他用得起?”
陈默站在自己屋门口,假装整理晾衣绳。他听着,不吭声。等人群散了,才转身回屋,插上门栓。
油灯点着,火苗稳。他翻开牛皮笔记本,写下一行字:“第一桶金落袋,验证信息价值。”笔尖顿了顿,在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空白页。
窗外,四合院一片漆黑,只有几扇窗透出微光。谁家孩子咳嗽两声,狗叫了一嗓子,又静下来。他吹灭灯,屋里顿时漆黑。但他没睡,靠在床头,眼睛睁着。
这点钱,还不够买一台二手机床,离建厂差十万八千里。可在眼下,已经能让一个人挺直腰杆站着说话了。
明天还得去厂里转转。系统还没给新提示,但他知道,不会太久。
他伸手摸了摸右眉骨那道疤,指尖轻轻压过月牙形的凹痕。然后翻身躺下,被子拉到胸口。
帆布包就挂在床头的钉子上,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