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坐在屋里的小木桌前，油灯刚点上，火苗跳了两下才稳住。窗外天色全黑，四合院静下来，只有东屋传来几声咳嗽。他没动，手搭在桌沿，盯着对面墙上的裂缝看。那道缝从房梁斜着劈下来，像谁拿刀划了一道，年头久了，灰土塞得半满。
他刚把帆布包从床头钉子取下，准备检查一遍夹层，院门就响了。
脚步慢，拖地似的，一步一顿。拐杖点地的声音，三短一长，走两步停一下——是三大爷的习惯。
陈默放下包，起身开门。
三大爷站在门口，穿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眼镜片在昏光里反着黄。他手里拄着榆木拐，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像是藏了东西。
“还没睡？”他嗓音压着，像是怕惊动谁。
“刚忙完。”陈默侧身让开，“进来坐？”
三大爷没推辞，瘸着腿蹭进来，把拐杖靠墙放好，自己坐到桌边唯一那把椅子上。陈默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对面。
“听说你最近……手头宽绰了？”三大爷开口，不看陈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像在算账。
“凑合过。”陈默低头搓了下手心的油污，“厂里活多，顺带倒腾点零碎。”
“零碎？”三大爷抬眼，镜片后的眼珠转了转，“王婶说你用新毛巾擦脸，香皂一月两块都不止。还有人看见你夜里往锅炉房跑，跟人交货？”
陈默不答，只从抽屉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
三大爷摆手，“不抽这个，伤肺。”
陈默收回，自己点上，烟雾往上飘，挡了半张脸。
“老陈啊，”三大爷身子往前倾，“咱们住一个院，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赚了钱，大家心里也高兴。可话说回来，总不能一个人吃肉，别人喝西北风吧？”
陈默吐了口烟，“您想听实话？”
“当然。”
“我确实赚了些。”他掐灭烟头，按在碗底，“一百六十三块四毛，一分不少。”
三大爷眼皮一跳。
“这钱来得不偷不抢，也不犯法。一趟趟跑出来的，票证现钱换的货，再换回来的钱。”陈默顿了顿，“我知道有人眼热，也拦不住他们嚼舌根。但您不一样，您是长辈，教过书，讲理。”
三大爷哼了一声，“你还知道我是长辈？”
“所以今天这话，我只跟您说。”陈默拉开抽屉，取出个牛皮本，翻开一页，又合上，轻轻拍了拍，“您要是愿意管这事，我愿意孝敬您三成利。”
“三成？”三大爷声音高了半分，随即意识到失态，压低，“你小子……真敢说。”
“常年不断。”陈默看着他，“只要您肯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三大爷立刻警觉。
“先不说事。”陈默笑了笑，“您先答应——若是我提的事您能办，这三成利，每月照给；若您不愿，我也理解，钱我自己拿着，往后闭嘴就是。”
屋里静了几秒。
三大爷盯着陈默，想看出点破绽。可对方脸上只有三分笑，七分平静，右眉骨那道疤在灯下泛着暗色，像一道旧刀痕。
“你这是……拿钱买我办事？”三大爷慢慢说。
“不是买。”陈默摇头，“是合作。您出面，我出钱。您不吃亏，我落安心。”
三大爷沉默。手指又开始敲桌，节奏乱了。
他知道陈默不是软柿子。上回分房的事，他想占便宜，结果被一句“等组织通知”顶回来。后来许大茂栽赃，他也去厂里查过，反倒帮陈默洗了清白——这事现在想起来还臊得慌。
可眼前这三成利，听着就烫手。
一百六十三块四毛的三成，将近五十块。够他买二十斤细粮，够孙子交半年学费，够换副新菜篮子。
“你先说说……啥事？”他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