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从南锣鼓巷十七号的玻璃柜台上滑过,最后一道光斜切在空木箱的边角上,映出一道细长的金线。陈默仍坐在柜台后,双手交叠放在桌沿,姿势与半个钟头前娄晓娥离开时一模一样。屋外巷子渐静,卖豆腐的老汉收摊推车,吱呀声远去;隔壁裁缝铺熄了灯,门帘落下半截。只有风穿过货架缝隙,吹动一张没压好的进货单,纸角轻轻翻了一下。
他没动。
脑子里还在转建材的事。
娄晓娥带来的消息不算新鲜——黑市涨价、散户抢货、国营优先,这些他早有耳闻。可问题不在涨不涨,而在**为什么涨**。是短期波动?还是背后有更大的东西在动?
他不信巧合。
通州那边连着三周往上提价,不是一两家商户的行为,而是整个市场在同步抬价。这不像散兵游勇哄抢,倒像有人在背后推着走。但推的人是谁?为了什么?他手里没有答案。
正想着,脑中突然浮现一行字:
**旧改试点即将启动**
没有声音,没有提示音,也不是梦话似的低语。就是凭空出现,像墨汁滴进水里,清晰地沉在意识中央。
陈默手指微微一紧,扣住桌沿的指节泛白了一瞬。
这不是第一次了。自从穿越醒来,每天清晨五点四十六分,系统都会给他一条信息。有时是“个体户执照将放开”,有时是“收音机需求激增”,从无虚言。他靠这些活到现在,也靠这些挣下第一笔本钱。
可这一次不一样。
以前的信息都是点状的,告诉他在哪天能做什么事。而这次,是面状的——它没说时间,没说地点,也没说具体政策,只抛出一个方向性判断。
但他懂了。
旧改试点……意味着老城区要动。要拆,要建,要修路铺管,要盖新楼。这种工程一开,最吃的就是水泥和钢筋。民房改造、单位宿舍翻新、街道管网升级,哪样离得开建材?
怪不得黑市已经开始抢货。
原来不是散户疯了,是风先到了。
他缓缓松开手,从抽屉里取出牛皮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铅笔拧开,笔尖落在纸上,写下三个词:
**旧改将至,建材必涨,囤水泥、钢筋**
字迹平直,一笔一划,没有顿挫,也没有多余修饰。写完,他把笔帽盖好,轻轻搁在本子右侧。
这个判断成立的前提是——系统提示为真,且娄晓娥的消息属实。两者叠加,才构成闭环。
他不需要百分百确认。
做买卖的人,从来不是等所有谜底揭开才动手。真正的机会,往往出现在大多数人还在怀疑的时候。等人人都看明白了,价格早就翻了几轮。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验证消息,而是决定是否押注。
押,就得动用全部流动资金。兴华商行刚起步,收音机赚的钱还没捂热,全砸进去买建材,一旦判断失误,下个月连房租都付不起。
不押,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成本一天天往上爬,等到别人囤够了货,他连进场的资格都没有。
风险明摆着。
可更大的风险是原地不动。
他盯着那十二个字看了很久,眼神没变,呼吸也没乱。心里那杆秤已经落了锤。
不是赌。
是算出来的结果。
他合上本子,放在台灯正下方。灯光照着封面,牛皮颜色深了一圈。屋外天色彻底暗下来,街灯亮起,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一道斜影。
他没开灯。
也不打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