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不会有人来谈生意,也不会有客户敲门。这条巷子到了九点就没人走动。他可以安静地坐在这里,把思路理清。
下一步怎么走,他已经有了轮廓。
先摸清本地仓库的存货情况,再联系几个熟悉的材料商,试探他们的出货意愿。价格暂时不动,只问有没有货,能拿多少。同时盯住轧钢厂那边的旧钢材处理消息,哪怕量小,也能补一点缺口。
资金方面,收音机的回款还能撑一阵。第二批货已经在路上,定金收了八成,现金流不至于断。只要动作快,在涨价全面爆发前卡住一批低价货,就能稳住未来三个月的成本线。
至于国营公司会不会压货?会不会设门槛?现在想这些没用。他不是国营,拿不到内部通知,只能靠自己往前探。
探一步,算一步。
他伸手把笔记本往灯下压了压,确保边角不会被风吹起。然后重新交叠双手,搁在桌沿,目光停在门口的方向。
巷子里传来自行车链条转动的轻响,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他没回头。
门外有脚步声经过,停了一下,像是犹豫要不要进来。但最终没有推门,人走远了。
陈默依旧坐着。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不能再按小打小闹的节奏走了。收音机是一锤子买卖,卖完就结束。而建材不同,它是持续性的消耗品,只要工程不停,需求就不会断。
这是一扇门。
推开之后,不再是街头小店的买卖逻辑,而是往供应链上游走的第一步。
他不怕难。
怕的是看不清方向。
现在方向清楚了。
剩下的,就是动手。
但他没动。
不能急。
越是大动作,越要稳。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他得等。
等明天银行开门,查清账上余额;等刘建军带回西城市场的最新行情;等秦淮茹整理好最近三笔交易的明细,确认还有多少可用资金。
一切准备就绪,才能出手。
而现在,他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旧改要来了。
建材会涨。
他必须,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先把货攥在手里。
屋外最后一声车铃消失在巷口。
屋里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
他依旧坐在柜台后,面前摊开的牛皮笔记本上,那十二个字静静躺在纸面,像刻上去的一样。
灯影斜照,字迹清晰。
他没说话,也没起身。
只是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