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头沟陈家村,五十多里地。
路面都是积雪压实的,踩上去嘎吱响,但比城里那种化了又冻的冰面好走多了。大冬天的,路上几乎没人,这个年头能不动就不动,省着点力气就是省着点饿。
陈少峰晃悠着蹬了将近两小时,才瞅见村口的土墙。
四下没人,他停下车,从空间里往麻袋里装:面粉十斤,玉米面馒头二十个,猪肉五斤,猪头一个,猪油五斤,水果糖,地瓜烧,老汾酒,飞马一条,奶奶牙口不好,稻香村的点心也抓了一把进去。
麻袋绑上车后座,骑进村。
前身是爷奶一手带大的,陈大牛常年在外头,这份情落得扎实。陈少峰接了这段记忆,没觉得有什么隔阂,反倒踏实。
陈家村几乎全是一个宗族,爷爷陈开山这辈有四子两女。大的是陈少峰他爹陈大牛,二叔在东北当团长,三叔埋在了朝鲜战场,两个姑姑早嫁出去了,身边就剩四叔陈小牛一家。陈开山快七十,辈分最高,村长见了他都得退一步。
穿过村子往西山脚下走,越近越觉得不对——村子里安静得过了头,平时起码能听到几声孩子挨揍的嚎,现在连鸡叫都少。
再往前,爷奶家门口黑压压围了一圈人。
陈少峰心往下沉了一截,脚底加力,自行车蹬得飞起。
还没到跟前,声音已经砸过来了。
村长陈福生的嗓子又亮又冲:
“何老蔫,你还算不算个人?何翠红是跟我大爷领了证的,大爷在的时候你缩着,他走了没多久你就敢来陈家村撒野?”
旁边七八个声音跟着压上来,一句比一句狠,说的都是何家拿了好处翻脸的事。
陈少峰把车子往地上一撂,拨开人群往里挤,
“何老蔫,我爷奶要是少一根头发,我踏马干死你!”
人群齐齐回头。
“小叔来了!”
“大爷爷家的小叔!”
他顾不上打招呼,挤进最里头,然后愣住了。
院子里跪着七八个人,手里没家伙,脸色灰败。陈家村的大小伙子手拿木棍站成一圈,谁不老实上去就是一下,干净利落。村长陈福生站在后头,手抱在胸前,冷眼看着。
爷爷陈开山裹着棉袄坐在椅子上,烟袋锅吧嗒吧嗒地抽着,半点没有吃亏的样子。
陈少峰上下打量了一圈,
“爷,没事吧?”
陈开山见着孙子,眉头松开了,
“这是陈家村,能有啥事。你咋来了?”
“得空来看看你和奶。”
陈少峰皱眉看着跪着的那堆人,
“这帮是来找茬的?”
陈开山磕了磕烟袋锅,
“还不是你那个不着调的爹搞出来的烂摊子。你爹当年和王春红领了证,把人带去西九城,后来被你赶出去,只好让她住娘家,隔三岔五去住几天,贴补些钱。你爹一走,老何家捞不着油水就开始作妖,连你爹给她娘俩盖的房和钱都收走了。要不是王春红机灵,带着豆豆跑过来,娘俩都得被卖了。就这,这帮畜生还有脸摸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