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睿搭在枕刀上的手指停了。
无名指和中指同时按住刀柄的缠绳,不动了。
“时辰不早了。”
她把赤足从锦褥上收回来,脚尖在金砖地面上轻轻一点,站起身,绛紫宫裙的裙摆拖过地面,发出绸缎擦砖的细响。
“今晚你就歇在偏殿,明日起,在广信宫当值,捶腿的手艺还行,留着用几天。”
纪子长跪在原地没起来。
“奴才谢殿下恩典。”
李云睿头也不回地往后殿深处走,经过兵器架时,伸手把那张黑漆角弓挂回去,弓臂磕在架子上,铜扣碰出一声脆响。
“小红。”
月洞门外闪出一个瘦小的身影,十六七岁,圆脸,一双杏眼,穿着鸦青色的宫女服制,头上扎着两根细辫子。
“殿下。”
“带他去偏殿,盯着他,一举一动都报给我。”
小红低着头应了一声,余光瞟了纪子长一眼,又飞快地缩回去,耳根泛了一层薄红。
纪子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跟着小红往偏殿走。
偏殿在广信宫西北角,三间小屋连成一排,中间用木板隔断,推开门,一张硬板床,一条薄被,一张条凳,窗户糊着油纸,风一吹哗哗响。
比内务府的通铺强不了多少。
小红站在门口,两只手绞着袖口的布边。
“你…你就睡这儿,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
纪子长走进屋,把薄被抖开铺在床上,回头看了一眼小红…杏眼圆脸,皮肤白净,身段还没完全长开,腰肢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
情窦初开的年纪,又是长期待在广信宫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见过的男人加起来不超过两只手。
准确地说,她见过的“完整的”男人,一个都没有。
宫里全是太监。
而她现在要整夜盯着一个长相齐整、被长公主亲自点名留下的年轻太监,在一间隔壁就是她卧房的偏殿里。
纪子长坐在床沿,解开外衫的盘扣,里头是一件贴身的白布中衣,勒出肩背的轮廓…九品巅峰的体魄撑出来的线条,跟宫里那些弓腰驼背的阉人完全是两个物种。
小红的视线在他肩膀上停了一瞬。
然后猛地转开。
“我、我去给你打盆水。”
她几乎是逃出去的,脚步声在廊下噼啪乱响。
纪子长没拦她。
等脚步声远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指拨开油纸的一角往外看。
偏殿到后殿之间隔着一道花墙,花墙不高,成年人踮脚就能看到对面,后殿的灯还亮着,黑纱窗户里透出昏暗的橘红,一个修长的影子在里头来回走动。
李云睿没睡。
那个影子走到窗边停了一会儿,又折回去,反复了三次。
失眠的人才有这种走法。
脚步声回来了,小红端着一只铜盆,盆里的水晃出来洒了一路,她把铜盆搁在条凳上,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水…水来了。”
纪子长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布巾。
没擦脸,而是直接把中衣从头上扯了下来。
整个上半身裸露在烛光下。
小红的瞳孔骤缩。
她在广信宫待了五年,伺候的全是女人,偶尔见到的太监,不是干瘪就是臃肿,没有一个是这样的…肩宽背阔,腰腹紧收,胸口的肌肉在烛光下泛着一层蜜色的光泽。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纪子长拧了布巾,擦了擦脖子和胸口,动作很慢,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没进腰带里。
“小红姑娘。”
“嗯?”小红的回应带着颤。
“门关一下,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