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吹动御花园中百花,香气与酒气混杂在一起。
庆帝设下家宴,太子、二皇子、范闲皆在列,李云睿亦坐于一侧,身份尊贵。
宴至中巡,一名须发半白的老臣,国子监祭酒舒文清,颤巍巍地起身,举杯向庆帝。
“陛下,老臣听闻坊间有秽语,言及宫闱之内,有女子不守妇德,私生活放浪,引得朝野议论纷纷,恐有损皇家威仪。”
话音一落,几名同样守旧的儒臣纷纷附和。
“舒学士所言极是,长公主殿下总领内库,权柄过重,又常与外臣交往过密,实为不妥。”
这些话语没有指名道姓,却句句都像鞭子,抽在李云睿的脸上。
她端着酒杯的手指收紧,骨节处一片青白。那张艳丽无匹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铁青。
她无法反驳。因为他们说的,是事实。她的疯狂,她的糜烂,是京都人尽皆知的秘密。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集在她身上,有幸灾乐祸,有鄙夷,有冷漠。
她看向主位上的庆帝。
她的兄长,南庆的皇帝,只是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去茶沫,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这是一种无声的敲打。
庆帝在用这些儒臣的嘴,警告她,让她收敛。
李云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羞辱和孤立无援的感觉,将她死死包裹。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她身后走出。
纪子长踏前一步,越过了她,站在了所有视线的焦点处。
他只是一个太监,这一步,僭越到了极点。
“陛下。”
他的嗓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花园中的丝竹之声。
全场皆静。
舒文清怒斥道:“放肆!此等场合,岂容你一个阉人插话!”
太子和二皇子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态。
李云睿也怔住了,她看着纪子长挺拔的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纪子长对舒文清的怒斥充耳不闻,他对着庆帝的方向,躬身一礼。
“奴才见今夜月色正好,君臣同乐,心中有感,斗胆作诗两首,欲献给陛下,为君父助兴。”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随即爆发出压抑的嗤笑声。
一个太监?一个伺候人的奴才,也懂诗词?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舒文清更是气得胡子发抖:“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拖出去!”
庆帝抬了抬手,制止了喧哗。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阶下那个身形挺拔的“太监”,那张齐整干净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惶恐,只有一片平静。
“哦?你还会作诗?”
“奴才只是拾人牙慧,不敢称‘会’。”纪子长不卑不亢。
“准了。”庆帝吐出两个字,“念来听听。若念得不好,朕就割了你的舌头下酒。”
纪子长谢恩,直起身,环视全场。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面带嘲讽的儒臣,扫过看戏的皇子,最后,在范闲的脸上一顿。
范闲也正看着他,带着一丝好奇与探究。
纪子长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开篇一句,气魄雄浑,瞬间让场间的嘈杂声小了下去。
舒文清脸上的讥讽僵住了。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